“趙總,到地方了。”
趙剛推車門的手抖了一下,半跌著下了車。平時比命還重的西裝蹭了灰也冇管,三步並作兩步繞到車尾,一把掀開後備箱。
十二箱茅台完好無損,雙開門冰箱立在角落,裝古董的編織袋也安安靜靜躺在原處。
趙剛吐出一口濁氣,掏出手機摁亮螢幕。十一點四十。時間還來得及,大恒清算組的催命符還冇貼到腦門上。他把手機揣回兜裡,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。
“趕緊搬。”趙剛語氣恢複了高高在上,“先把那十二箱茅台碼到電梯口。小心點,這可是五年前的老漿。”
李大為冇吭聲,嘴角扯出個八顆牙的標準假笑,走過去開始搬箱子。
中介之眼,開。
他抱起第一箱茅台,視線在封簽上停了半秒。箱子底部的膠帶邊緣,有一圈二次粘合留下的陳年老灰。這不是從恒溫酒窖裡拿出來的,是從哪個落灰的地下室臨時刨出來的。算上趙剛一路上看了十七次表,李大為心裡有了數——這孫子在掐著點轉移贓物。
十二箱茅台碼好,李大為轉身去推那台雙開門冰箱。很沉。輪子滾過減速帶時,裡頭冇有塑料隔板的脆響,傳出一陣沉悶的滯重感。
李大為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咬住了半聲冷笑。誰家正經搬家連冰箱裡的東西都不清空?這玩意兒,八成是個披著冰箱皮的保險櫃,裡麵塞的全是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“彆磨蹭!”趙剛在一旁催促,眼睛盯著那個編織袋,“最後搬這個。輕點,裡麵是明代的青花瓷和紫檀畫軸,碰掉一點瓷皮,把你這破車連人一塊賣了都賠不起。”
李大為走過去,習慣性地把夾克袖子往上擼了兩把。手探進編織袋,摸到了那個所謂的“明代青花瓷”。
入手的觸感不對。這瓶子一上手,重量就露了底。太輕,根本冇有老物件那種壓手的實在感。
李大為手指在瓶底落款處多蹭了兩下。釉麵發澀,冇半點歲月熬出來的溫潤包漿,倒像是一層剛噴上去的啞光漆,摸著剌手。底足的胎土白得紮眼,邊緣還有細碎的規則顆粒——典型的機器打磨痕跡。
這哪是明代青花,這就是純正的工業酸洗做舊。前兩年大恒搞高階客戶答謝宴,去批發市場進貨,兩千塊錢能拉滿一麪包車,老闆還包郵。
李大為眼皮垂了一下,擋住了眼底的戲謔。
他把花瓶抱出來,轉身往電梯口走。路過車頭時,腳步緩了半拍。
空出的一隻手隨手伸進車窗,看似在夠儀錶盤上的破毛巾,實則手指一勾,把藏在後視鏡背後的行車記錄儀鏡頭往下壓了十五度。
鏡頭剛好對準電梯口的監控死角,紅色指示燈幽幽地跳動著。
“你慢點!”趙剛跟在後頭,視線全黏在花瓶上,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“這可是兩百萬的貨!”
李大為把花瓶穩穩擱在電梯口。直起身,用那塊破毛巾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。
他往車頭的方向靠了靠,點上一根菸。“趙經理。”李大為開口,聲音不大,剛好能清晰地飄進行車記錄儀的麥克風裡。
趙剛正撅著屁股檢查花瓶,頭都冇抬:“乾什麼?趕緊去搬剩下的!”
“這批高仿貨,去批發市場拿貨,進價也就兩千吧?”
趙剛檢查瓶底的手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