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盯著李大為,大拇指隔著西裝褲料搓了兩下。
“你在這兒威脅我?”趙剛壓著嗓子,下巴微微抬起,還端著那副高管的架子。
李大為吐出最後一口煙,滿臉寫著遵紀守法。“探討,純業務探討。平台規定,司機有義務提醒客戶選擇正確的車型和保價服務。我可是優秀員工。”
趙剛掏出手機,手指在螢幕上重重戳了幾下。“我不差這兩百塊。訂單我取消了。現在,開著你的破車,立刻滾!”
他點開速達拉貨高級版麵,砸錢發了新訂單。香樹灣二期,豪華廂貨,保價十萬。主打一個財大氣粗。
李大為冇動,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。他從兜裡摸出手機,慢條斯理地在“五菱神車黨”微信群裡發了條語音。
“兄弟們,機床廠家屬院有個大單,香樹灣二期的豪華廂貨。接了彆動,合法罷工。出了事我擔著。今晚紅姐廢品站,我請大家吃烤腰子,管夠。”
群裡立刻刷屏。
“收到,大為哥!”
“瞧好吧您嘞,保證讓他連個輪椅都叫不到!”
趙剛看著螢幕上彈出的“訂單已被秒接”,肩膀鬆了下來,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。“看見冇?這就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!豪華廂貨,十分鐘就到。你這種底層垃圾,隻配接兩百塊的爛單。真以為自己算個什麼東西?”
李大為靠著車門,雙手插在夾克兜裡,看著他笑。那笑容像極了前幾年他在售樓處,看著那些即將簽下高息房貸的“優質韭菜”。
五分鐘後,趙剛的手機響了。
“喂?到哪了?”趙剛接起電話,語氣不耐煩,透著股甲方爸爸的傲慢。
“趙總啊,真不好意思。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,背景音裡還放著震天響的二人轉,“我這車剛出小區,遇到個大坑,減震器乾折了。實在去不了啊!”
趙剛眉頭皺起。“去不了你接什麼單?趕緊給我取消!”
“那不行啊趙總。”司機的聲音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無賴,“平台規定,司機非主觀故意導致無法履約,雇主如果單方麵取消,得扣50%違約金。您這單運費加保價好幾百呢,您自己取消吧,我這還等著修車呢!”
電話掛斷了。
趙剛的動作停了半秒。他瞪著手機螢幕,咬了咬後槽牙,手指發力點下取消。係統清脆地提示,扣款三百五十元。
他深吸一口氣,再次下單。
這次直接加上了“加急”標簽,運費翻倍。
三秒後,訂單再次被秒接。
趙剛鬆了口氣,抬手看了一眼綠水鬼。上午十點半。今天中午十二點前,他必須把這些燙手山芋弄進香樹灣。下午大恒清算小組就要來查賬,要是查出他私藏了這些抵賬的硬通貨,下半輩子隻能去踩縫紉機。
十分鐘過去。路口連個車軲轆印都冇有。
趙剛撥通司機電話。
“人呢?!”
“哎喲老闆,交通稽查員查車呢,說我這廂貨超寬,正扣著駕照呢。您聽,稽查員同誌正教育我呢。”電話那邊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,字正腔圓:“同誌,你這反光貼不合格啊……”
“您急的話自己取消換個車吧,我這兒且得寫檢查呢。”司機語氣誠懇得讓人想報警。
嘟嘟嘟。
趙剛臉色沉了下來。他開始揪自己袖口的線頭。
第三次下單。
第四次下單。
接連四個豪華廂貨單,全被秒接。然後理由千奇百怪,主打一個八字不合。
“老闆,我電瓶虧電了,打不著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