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狂的貨啦啦 第18章

雨夜，盤山公路。

五菱宏光靠邊熄火。雨刷器“嘎登”卡在擋風玻璃正中，徹底罷工。

車廂冇開燈，隻有手機螢幕亮著幽光。

一條簡訊彈了出來：“因收到雇主投訴，扣除本次運費10000元，並罰款2000元。”

李大為盯著那串數字，舌頭頂了頂後槽牙。

手離開方向盤，在褲兜裡掏了半天，摸出那包壓癟的紅塔山。抽出一根咬在嘴裡，冇點火。

視線往下挪，落在螢幕右下角的餘額上：250.38元。

明天就是八千塊房貸的催命日。

“扣我一萬二？”李大為氣笑了，嘴角一扯，擺出前房產銷冠專屬的八顆牙假笑。

點開平台APP，直接按下高級客服專線。

“嘟——”

“您好，速達拉貨，工號9527為您服務。”標準的話務員腔調。

“查一下訂單尾號4494。”李大為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格，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實。

“好的李師傅。該訂單因雇主投訴您態度惡劣、未按規定卸貨，係統已自動扣除相關費用。”

“停。”李大為打斷她，“不聽係統怎麼放屁，我隻問你，這個單子是誰下的？”

“抱歉，雇主**……”

“雇主叫沈長明，對吧？”李大為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，“或者叫馬國良，你們後台看得到。”

對麵安靜了，鍵盤敲擊聲停了半秒。

“李師傅，請不要無理取鬨，扣款規則是平臺製定的……”

“工號9527。”李大為“啪”地按亮打火機，點燃紅塔山，深吸一口，青煙吐在擋風玻璃上，“你一個月工資多少？四千？五千？”

“這與本訂單無關。”

“太有關了，你馬上就要失業了。”李大為彈了彈菸灰，“打開你們後台客訴處理介麵，看看我剛上傳的視頻附件。”

聽筒裡傳來兩聲鼠標點擊動靜。

兩秒後，一陣抽氣聲傳了過來。

附件是行車記錄儀的視頻。

畫麵裡，三輛無牌越野車堵死公路，十幾個穿黑雨衣的人拎著一尺長的開山刀，踩著雨水朝五菱宏光逼近。領頭的黑口罩眼神凶狠，刀刃泛著冷光。

“看清楚了？”李大為看著窗外的雨，“平台派的單，讓我大半夜往公墓拉貨。結果雇主找了十幾個黑澀會，帶刀截殺我！”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客服結巴了。

“根據《夏國勞動安全法》和平台司機保障協議第七條，平台有義務稽覈訂單安全性。”李大為語速平緩，像在給新員工做入職培訓，“現在，你們不光稽覈失職，還涉嫌跟黑惡勢力勾結，設局謀殺平台司機。”

“李師傅，您彆亂說！我們平台絕對正規……”

“正不正規老劉說了算。視頻我同步發給江城交通稽查大隊老劉了。”李大為扯了一下勒脖子的衣領，“我現在心臟狂跳，手腳發麻，精神受到極大創傷。這叫什麼？這叫工傷！算上誤工費，你們賠得起嗎？”

他停了兩秒，聽著聽筒裡越來越粗的呼吸聲。

“現在，把能拍板的主管叫來。”

電話裡傳來一陣慌亂的雜音。半分鐘後，換了個男人的聲音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：“李大為是吧？我是華東區調度主管。視頻不能證明是雇主指使。平台扣款合規合法，再鬨，我直接封你的號。”

“封號？”李大為笑了。這幫中層領導的套路他太熟了。

他往前靠了靠，坐直身體。

“主管老闆，你可能冇看懂這段視頻的含金量。”李大為看著後視鏡裡自己的眼睛，“領頭那個黑口罩，左手虎口有個蠍子紋身。江城道上混的，叫蠍子。身上揹著兩起重傷害案，是個網逃。”

主管冇接話，但呼吸聲明顯變重。

“速達平台派單給網逃犯，還涉嫌洗錢。沈長明知道你這麼乾嗎？”

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。

李大為眼皮半耷拉著。拿五千塊的工資，操五百萬的心，真出了事，這幫職場背鍋俠跑得比誰都快。

“你想怎麼樣？”主管的聲音終於軟了，透著咬牙切齒的味兒。

“很簡單。”李大為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，“第一，撤銷投訴，扣我的一萬二原路退回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第二，我這車為了躲黑澀會追殺，發動機受損，精神受到驚嚇。平台得賠償我……”李大為視線掃過手機備忘錄裡的房貸賬單，“兩萬塊的精神損失費和維修費。”

“你做夢！這是敲詐！”

“是索賠。”李大為糾正他，語氣冷硬，“給你一分鐘。一分鐘後，視頻發往各大媒體郵箱。大家一起死。”

手機扔上儀錶盤，擴音開啟。

車廂裡隻剩雨點砸鐵皮的“劈啪”聲。

李大為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。一下，兩下。

四十五秒。

“叮咚。”

螢幕亮起。

“您的尾號4494訂單已申訴成功，退回運費10000元，罰款撤銷。平台關懷補償金20000元已到賬。當前餘額：30250.38元。”

李大為嘴唇動了一下，忍住了吹口哨的衝動。

“錢走我的備用金權限打過去了。”主管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李大為，你彆得意。在江城得罪了平台，以後你一個單子都接不到！”

“多謝老闆關心。祝您工作順利，早日升職。”李大為利索掛斷電話。

他撥出一口長氣，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收回大腿。

三萬塊。房貸保住了，修車錢也有了。

資本家薅羊毛薅到前銷冠頭上，算他踢到了鋼板。

但這事冇完。

沈長明既然敢設局，就不會輕易罷休。

李大為重新擰動車鑰匙。破舊的五菱宏光在雨夜裡掉了個頭，朝市區開去。

開出不到兩公裡。

儀錶盤油表指示燈亮了。刺眼的紅光。

李大為眉頭皺起。上山前剛加了半箱油，夠跑兩趟西天取經了。

推開車門，冷風夾著雨水直灌脖子。他縮著肩膀繞到車尾，蹲下身。

油箱蓋大敞著。

地上雨水沖刷出一灘五顏六色的油跡。

剛纔跟家屬對峙的時候，有人把油箱紮漏了。

不是那幾個家屬乾的。他們冇那個膽，更冇那腦子。

是那群黑澀會？不對，他們被擋在路障外頭。

李大為視線掃過車尾。

後保險杠上，貼著一張濕透的便利貼。

上麵用紅色馬克筆畫了個笑臉。笑臉旁邊帶了行字：

“遊戲剛開始。——沈”

李大為動作停了半秒。

他站起身，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裡，澀得生疼。

荒郊野嶺，大雨滂沱。車冇油了。

李大為盯著那張便利貼，氣笑了。

資本家不光心黑，還特麼手欠。

伸手撕下貼紙，揉成一團精準彈進水坑。掏出手機，撥通猴子的電話。

“喂？大為哥，大半夜的……”電話那頭傳來猴子迷迷糊糊的聲音，還夾著鍵盤敲擊聲，估計還在打遊戲。

“猴子，帶上拖車，來九龍山。”李大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“順便帶桶汽油。要95的，今天哥有錢。”

“九龍山？那可是公墓啊哥！你大半夜跑那去乾嘛？撞鬼了？”猴子聲音拔高八度。

“比鬼可怕多了。”李大為看著黑漆漆的盤山公路，“撞見活爹了。”

“行吧，加錢啊哥。拖車費五百，油錢另算。”

“少廢話，趕緊來。今天你哥我請客。”

掛斷電話，李大為重新鑽回車裡。

冇暖氣，車廂裡冷得像冰窖。

他把從骨灰盒裡順出來的那幾張大恒地產內部集資欠條掏出，攤在副駕駛座位上。

五千萬的欠條。沈長明轉移資產的鐵證。

李大為摸了摸口袋，想再找根菸，摸了個空。

沈長明知道他看到了這些東西，所以纔有黑澀會截殺，纔有紮油箱的警告。
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拉貨了。

這是資本家設下的修羅場。

李大為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。

八年房產銷冠的經驗告訴他，遇到這種級彆的地頭蛇，躲是躲不掉的。

越退讓，對方越覺得你好欺負。

唯一的活路，就是掀了他的桌子。

“沈長明……”李大為喃喃自語。

他眼皮一抬。

之前在趙德彪愛馬仕手包裡順走的那張門禁卡，還在他手裡。

速達拉貨總裁沈長明的專屬門禁卡。

既然你沈長明能在我的車上貼條。

那我也能去你的老巢查房。來都來了，總得帶點土特產回去。

李大為在座椅縫裡摳出半截紅塔山，咬上，點火。

菸頭的紅光在黑暗的車廂裡明明滅滅。

前銷冠的獵殺時刻，現在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