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雕花窗欞,淺淺灑進院落。
一夜未得安睡,沈知微早早便起身。
昨夜龍鳳花燭燃至後半夜,早已燃儘,滿地凝固的燭淚,像昨夜未曾言說的寒涼。晚翠帶著兩個小丫鬟入內伺候梳洗,卸下繁複的大婚禮服,換上一身月白色常服。冇有珠釵堆砌,隻一支素玉簪綰住烏黑長髮,整個人清素淡雅。
“王妃,該去給各院主位請安了。”晚翠低聲提醒。
按照王府規矩,新王妃過門第二日,要遍訪府中各位側妃、侍妾。
沈知微淡淡點頭。
七皇子蕭珩府中,共有兩位側妃,四位侍妾。個個出身各有依仗,背後連著京中不同世家。當初蕭珩接納這些女子,大半也是朝堂權衡,並非全然情愛。
主院之外,一座座院落錯落分佈在偌大王府之內。
一路行去,亭台樓閣,花木繁盛,處處精緻。隻是往來仆婢看向她的眼神,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窺探。
代嫁這件事,對外死死封鎖,可王府內部,哪有不透風的牆。下人們口風嚴實不敢明說,私下裡,流言早已經悄無聲息蔓延開來。人人心底都清楚,如今坐在王妃位置上的,本該是沈家嫡小姐沈清婉。
一行人先到了側妃李氏的院落。
李氏出身武將之家,性子驕矜,素來心氣極高。聽聞新王妃前來,領著一眾丫鬟出門迎接,麵上禮數週全,眼底卻藏著幾分輕視。
一番客套寒暄落座。
廳內侍女奉上新茶。李氏笑意盈盈,話語卻綿裡藏針。
“王妃昨日大婚,想來勞累。說起來,昔日聽聞沈家嫡小姐才貌雙全,我心中一直十分仰慕,隻可惜無緣得見。”
這話明著讚歎沈清婉,實則句句戳在沈知微的身世之上。
一旁站著的丫鬟們都屏住呼吸,垂著頭不敢出聲。
沈知微端起茶盞,指尖輕輕摩挲溫熱杯壁,神色不起波瀾。
“側妃說笑了。”她語氣平和,不接對方佈下的圈套,“如今我身為七皇子妃,自當打理好王府內務。府中眾人同心,方能替王爺分憂。”
四兩撥千斤,輕輕將話題繞開,不與她糾纏嫡庶舊事。
李氏碰了個軟釘子,心中略有不快,卻也挑不出半分失禮之處,隻能勉強笑著應和幾句。
接連走訪其餘幾處院落。
其餘侍妾有的謹小慎微,恭敬順從;有的暗中觀望,言語之間暗藏試探。一圈請安走完,回到自己主院,已是日上三竿。
一進屋子,晚翠才忍不住憤憤開口:“那個李側妃,分明是故意言語擠兌小姐!”
沈知微坐在窗邊,望著院中盛放的海棠,輕輕搖頭。
“不必放在心上。如今王爺尚且冇有站在我這邊,她們自然要試探我的深淺。若是我動怒發作,反倒落得一個善妒刻薄的名聲。”
她心裡看得明白,在這座王府,恩寵是鏡花水月,唯有自持分寸,方能立足。
可一連數日過去,蕭珩始終不曾踏足主院半步。
白日他忙於朝堂,回府之後,大多去往李側妃,或是另一位蘇側妃的院中。偶爾深夜,主院牆外,還能隱約聽見彆的院落傳來絲竹笑語。
府裡下人最會察言觀色。
見王爺久久不來王妃院落,不少仆婦丫鬟的態度,也悄悄發生變化。雖明麵上依舊行禮伺候,可少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,做事也開始有幾分敷衍拖遝。
這一晚夜色沉沉。
沈知微正在燈下翻閱幾本古籍。院外傳來一陣醉意朦朧的腳步聲,是蕭珩的貼身內侍路過院外。
內侍陪著醉酒的蕭珩去往彆的院落,夜風把帝王含糊的夢囈吹過來,斷斷續續飄入院落。
“清婉……”
兩個字,輕飄飄,卻清晰落進沈知微耳中。
她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緊,紙張被捏出淺淺褶皺。
晚翠站在一旁,臉色瞬間發白,連忙上前關上窗子,眼眶微微泛紅:“王妃,不要聽。”
沈知微沉默片刻,緩緩鬆開手,將書卷合上。
“無妨。”
聲音聽不出悲喜,隻是心底那一點微末的期待,徹底消散乾淨。
就在這時,門外丫鬟進來稟報,手裡捧著一個描金木盒。
“啟稟王妃,李側妃差人送來一份賀禮,說是給王妃補賀新婚。”
木盒被捧上來,打開,裡麵放著一套成色極好的頭麵首飾,珠光寶氣,看著十分貴重。
沈知微看向那套首飾,眸光微沉。
無事獻殷勤,非善即惡。
這份看似貴重的禮物,藏著李側妃的試探算計,禍事已經悄然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