描金木盒攤開在桌案之上,珠玉流光,富麗奪目。
珍珠圓潤,翡翠通透,整套頭麪價值不菲,看著是十足體麵的新婚賀禮。
晚翠上前伸手輕輕一碰首飾,眉頭不由得蹙起,低聲附在沈知微耳邊:“王妃,這一套看著華貴,款式卻是往年側妃生辰所用舊物,並非新製。李側妃這哪裡是送禮,分明是輕慢您。”
沈知微垂眸,目光淡淡掃過盒中珠寶。
她哪裡看不明白。
李氏這一手,一來在外落個待人寬厚的名聲,二來暗中折辱她這個王妃。若是高高興興收下,便是自認低人一等;若是當場退回,又會傳出王妃氣量狹小,容不下側妃示好的閒話。
進退,皆是圈套。
院子裡送禮盒的丫鬟還立在堂下,垂首靜候回話,表麵恭順,眼底卻藏著一絲看熱鬨的意味。
沈知微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,伸手將木盒合上。
“李側妃有心了。”
她語氣平和,轉頭吩咐晚翠:“收下,取我那支南海珍珠步搖當做回禮,賞賜來使。”
晚翠心頭一怔,那支南海步搖是沈家陪嫁之中上等物件,拿來回贈這份舊禮,未免太過厚待。可當著外人,她不敢多言,依言下去打點。
前來送禮的丫鬟也冇料到王妃竟這般大度,愣了一愣,行禮謝賞之後便退了出去。
待下人走遠,廳堂之內隻剩下主仆二人,晚翠才忍不住開口:“小姐,明明是她刻意輕慢,我們為何還要厚禮回贈?”
沈知微走到窗邊,望著院中隨風搖曳的花枝。
“我若直接把禮物退回去,轉眼整個王府便會傳遍,說王妃心胸狹隘,記恨側妃。如今王爺本就對我心存隔閡,流言一多,於我不利。”
“收下舊禮,回以重禮,旁人隻會讚我王妃大度。李氏有心刁難,卻抓不到半分把柄。”
可退讓不等於毫無防備。
她頓了頓,聲音冷了幾分:“隻是這份‘好意’,不能當真。把這套頭麵鎖進庫房,不許拿來佩戴。派人盯緊李側妃院裡的動靜,凡事多留個心眼。”
晚翠恍然,連忙點頭記下。
第二日,便是王府每月一次的眾姬妾集體請安之日。
各院女子儘數齊聚主院正廳。
錦繡羅裙,環佩叮噹,滿屋姹紫嫣紅。側妃、侍妾依次落座,丫鬟侍立兩側,氣氛看著一派和睦。
李氏今日穿一身緋色羅裙,妝容豔麗,一進門,目光便直直落在上位的沈知微身上。
眾人行過禮,分賓主坐下。
侍女奉上香茗。
李氏端起茶盞,淺淺抿了一口,放下杯盞之時,輕笑出聲,目光環視滿廳女眷,話語不高,剛好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說起來,當初聽聞沈家嫡小姐才貌雙全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我心中一直十分嚮往。奈何造化弄人,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,卻是沈家庶出的姑娘。”
這話一出,滿廳瞬間安靜。
廳內所有侍妾,一個個屏息斂氣,低頭飲茶,不敢插話,卻個個豎起耳朵等著看笑話。
句句直指嫡庶,當眾撕開那層遮羞薄紙,擺明瞭要讓沈知微當眾難堪。
晚翠站在沈知微身後,拳頭暗暗攥緊,心中憤憤。
沈知微端坐主位,一身素雅錦裙,神色不見半分慌亂,目光平靜看向李氏。
“側妃此言差矣。”
她聲音清和,不急不緩,傳遍整個廳堂。
“既入王府,受皇家冊封,我便是名正言順的七皇子妃。嫡庶乃是家中舊事,皇家冊封,看重的是德行本分,而非出身。”
“身在王府,諸位當謹記,恪守規矩,輔佐王爺,纔是分內之事。整日糾結閨閣出身長短,反倒失了自身儀態。”
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,有理有據。
李氏臉色微微一僵。她本想當眾羞辱對方,讓沈知微下不來台,卻冇料到對方言辭滴水不漏,反顯得自己斤斤計較。
周圍其餘侍妾神色各異,有人暗自吃驚這位庶出王妃的氣度,也有人幸災樂禍看著李氏受挫。
李氏強壓下心中不快,扯出一抹笑容:“王妃教訓得是,是妾身失言。”
嘴上認錯,眼底的敵意卻半點未消。
請安的儀式草草結束,各院女眷陸續散去。
李氏回了自己院落,屏退左右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貼身大丫鬟上前低聲道:“側妃,今日王妃言辭鋒利,倒是冇能讓她落了短處。”
李氏指尖狠狠掐著絹帕,眸色冷厲:“口舌之上我占不到便宜,那便換個法子。嘴上再厲害又如何,若是身子虧弱,不能生育,這王妃之位,她也坐不長久。”
她微微傾身,壓低聲音吩咐丫鬟。
“去找府裡可靠的人,不必做驚天大禍,隻需一點點東西,悄無聲息耗損她的身體便可,切記,萬萬不可留下痕跡。”
丫鬟神色一凜,躬身領命退下。
主院這邊,送走所有人之後,晚翠憂心忡忡:“王妃,李側妃今日吃癟,定然不會善罷甘休,我們往後更要萬事小心。”
沈知微指尖摩挲著扶手,眸色沉沉。
“我知道。明槍已過,接下來,便是暗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