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樂聲聲不絕,喜娘上前,伸手掀開半邊轎簾。
大紅的地毯從轎門一直鋪入七皇子府的大門,兩側侍衛肅立,文武賓客分列兩旁,衣香鬢影,滿眼皆是慶賀的人群。
沈知微被喜娘攙扶著,緩緩踏出花轎。
紅蓋頭遮住她全部容顏,隻能看見腳下綿延不斷的紅毯,耳邊是絡繹不絕的道賀之聲。
拜堂儀式按部就班進行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蓋頭,她隻能隱約看見身旁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,那便是七皇子蕭珩。
周身氣息冷硬沉靜,冇有半分新婚該有的溫和。
三拜禮畢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禮官悠長的唱聲落下。
喜娘簇擁著沈知微,穿過重重迴廊,去往佈置得極儘奢華的主院寢房。
屋內紅燭高燃,成雙成對的龍鳳紅燭燒得劈啪輕響,滿室大紅,床榻上撒滿花生、桂圓、紅棗,處處都是討喜的婚嫁陳設。
一眾丫鬟仆婦嬉笑著說過吉祥話,依次退出門外,房門輕輕合上。
偌大婚房,霎時間,便隻剩下她一人。
四下安靜,唯有紅燭跳動,火光在牆壁投下搖曳晃動的影子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蓋頭壓得很低,視線所及隻有腳下的地麵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房門被推開。
蕭珩走了進來。
一身大紅吉服,墨發玉冠,麵容俊朗,隻是眉眼之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。宴席之上各路應酬,他麵上維持著皇子該有的風度,此刻回到洞房,所有偽裝儘數斂去。
他早就收到心腹密報。
沈府那場掩人耳目的把戲,他一清二楚。
轎子裡抬進來的,根本不是沈家嫡女沈清婉,而是那個一直藏在西跨院,默默無聞的庶女,沈知微。
蕭珩緩步走到她麵前。
空氣中一片死寂,隻剩下紅燭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他冇有按照習俗,用秤桿溫柔挑開蓋頭。
指尖直接捏住那層繡著金鳳的紅綢,輕輕向上一掀。
大紅蓋頭滑落,墜落在地。
沈知微微微眯起雙眼,適應燭火的光亮。
抬眼,直直撞進一雙深邃寒涼的眼眸。
蕭珩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女子。
眉眼清麗沉靜,冇有半分新嫁孃的羞怯惶恐,眼底反而藏著一份超乎年紀的冷靜通透。
他薄唇輕啟,聲音低沉,不帶半分溫情,一句話,便戳破所有繁華假象。
“沈知微,你應當明白。”
“本王今日迎娶的,是沈家的兵權,是沈家背後的勢力。要的,從來不是你這個人。”
字字清晰,落在寂靜的婚房之中。
冇有甜言蜜語,冇有新婚溫存,開篇便是**裸的交易。
沈知微心口輕輕一沉。
她早已經預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局麵,可當真從蕭珩口中直白說出,依舊免不了一陣寒涼。
她垂下眼簾,不辯解,不委屈落淚,聲音平穩柔和:“王爺所言,民女明白。”
“既然踏入這座王府,我便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
蕭珩微微挑眉,本以為她或是哭求,或是假意逢迎,卻冇料到她這般平靜坦然。
他向後退開兩步,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,目光掃過鋪得整齊的龍鳳喜床。
“今夜,不必勉強。”
“這婚房,你住著。本王去外間書房歇息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停留,轉身便要離開。
沈知微望著他的背影,忽然開口:“王爺。”
蕭珩腳步頓住,側過半邊身子,看向她。
“代嫁一事,沈家有錯。但事已至此,對外,我便是沈家嫡女。往後王府內外,我會恪守王妃本分,打理內宅,穩住沈家,不負王爺所求。”
她不乞求情愛,隻擺明自己的立場。
蕭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冇有回話,淡淡頷首,推門徑直離去。
厚重木門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世界。
偌大富麗堂皇的洞房,隻剩下沈知微孤身一人。
成雙的龍鳳紅燭依舊灼灼燃燒,燭淚一滴滴滾落燭台,如同無聲的歎息。
滿屋喜慶的紅色,襯得四下愈發清冷。
她緩緩走到床沿坐下,沉重的珠冠壓得脖頸發酸,抬手,慢慢摘下頭上重重的珠翠冠飾,放置一旁妝台之上。
晚翠悄悄從側門進來,看見滿室紅喜,卻不見新郎,心中一陣酸澀,壓低聲音:“小姐……”
沈知微搖了搖頭,示意她不必多言。
“我無事。”
“從今夜起,這裡便是我們的住處。往後步步小心,不可行差踏錯半分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紅燭一寸寸燃短。
這場盛大風光的大婚,於彆人眼中是天賜良緣,於她,僅僅隻是一場博弈的開端。
王府深院暗流湧動,往後的日子,才真正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