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方纔奴纔看見外院的小廝,接了一封自沈府送來的密信,冇有走尋常的家書渠道,是悄悄遞入王爺書房的。看送信人的模樣,應當是嫡小姐沈清婉身邊的心腹。”
晚翠是沈知微來到王府之後,慢慢培養起來的心腹,遇事向來謹慎,若非確有其事,絕不會貿然前來稟報。
沈知微握著毛筆的指尖微微一頓,墨汁在宣紙邊角暈開小小的一團黑點。
她心裡瞭然。
那日府中宴席一彆,沈清婉故作柔弱,言語之間處處流露對蕭珩的舊情,那份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本以為回到沈府,沈清婉會收斂幾分,不曾想,對方依舊冇有死心,竟然繞過沈家眾人,私下向蕭珩傳遞書信。
“訊息可確鑿?”沈知微抬眸,聲音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千真萬確,奴纔看得真切,送信的丫鬟是嫡小姐的貼身婢女,做完交接便匆匆離開了王府,刻意避開了咱們院裡的人。尋常沈家寄來的家信,都會先送到王妃這裡過目,唯獨這一封,直接送入王爺書房,連登記都未曾做。”晚翠低聲說道。
沈知微緩緩放下手中狼毫,起身走到窗邊,望向書房所在的方向。
隔著重重院落,她看不見書房之內的景象,卻能夠想象屋內的光景。
此刻書房之中,燭火已經點燃。
蕭珩摒退左右侍從,案頭堆放著一大堆來自朝堂的密摺,邊境情報、官員彈劾,樁樁件件壓在他肩頭。桌上攤開那封帶著淡淡蘭草香氣的信紙,字跡娟秀柔軟,正是沈清婉的手筆。
信紙上,沈清婉字字句句訴說著心中思念。訴說當年賜婚之時,自己身染重病身不由己,並非刻意悔婚逃避婚約。字裡行間滿是委屈,歎命運弄人,本該與他相守的人是自己,如今卻隻能遙遙相望。言語剋製,卻處處撩撥過往情分,冇有過分放肆,可字裡行間的情意,昭然若揭。
蕭珩坐在案前,指尖捏著薄薄的信紙,一目一行緩緩讀完。
往事翻湧心頭。少年之時,他與沈家嫡女沈清婉確實有過幾麵之緣。那時未捲入奪嫡紛爭,他尚且閒散,沈清婉溫婉貌美,是京中許多王孫公子心中的良配。當初定下婚約之時,他心中,也的確對這門婚事抱有幾分期許。
後來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,換來了沈知微代嫁入府,一切全部偏離原本的軌跡。
他心裡清楚,沈清婉的這一封私函,於理不合。已出閨閣待嫁的女子,私下給皇子遞送情書,若是傳揚出去,於她的名節是極大損傷。
可讀著信中那些淒婉的字句,蕭珩心緒紛亂複雜。理智告訴他,如今沈知微纔是名正言順的七皇子妃,二人榮辱捆綁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。可心底深處,還是免不了被舊日的那一點念想牽動。
他沉默許久,指尖將信紙輕輕合攏,冇有撕碎,也冇有提筆回信,就那麼擱置在書桌一角。既冇有上交,也冇有對外聲張。
窗外廊下,有腳步聲輕輕響起。
蕭珩抬眼望去,透過窗紗,看見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走過,是沈知微。
沈知微本是打算前來,有幾件後宅實務想要同他商議,走到書房門外,便看見守在門外的侍衛神色躲閃,再聯想到晚翠方纔稟報的訊息,心中瞬間便明白了七八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