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步步步如履薄冰,每一封書信措辭都要反覆修改斟酌,既要點明疑點,又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太子拿來攻訐的把柄。稍有一字失當,便是滅頂之災。
與此同時,王府之中,沈知微調動府中積攢下來的人脈財力。那些往年蕭珩善待過的底層驛官、曾經受過恩惠的軍中舊部,此刻都被悄悄聯絡起來。她讓人留意邊關驛道,提防太子派人半路攔截邊關送來的原始文書,防止人證物證在半路遭到銷燬。
一連數日,沈知微夙興夜寐,日日思慮周旋,食不安寢不眠。眼底的倦意一日重過一日,偶爾伏案檢視往來密信,便會一陣眩暈,心口陣陣發悶。青黛看著王妃日漸憔悴,心中萬分心疼,屢次勸她稍微歇息片刻,都被沈知微婉拒。
“如今正是緊要關頭,我若是停下,王爺便再無轉圜餘地。”
日子在煎熬之中緩緩流逝。太子一黨還在不斷推波助瀾,在朝堂散佈流言,到處宣揚蕭珩擅動兵馬、損兵折將的罪狀,想要逼迫皇帝早早下旨降罪。朝堂之上,彈劾七皇子的摺子一封封送入宮內。
就在局勢眼看就要滑向絕境之時,沈家派駐邊關的武將冒著風險,將冇有經過篡改的原始戰報、將士傷亡原始名冊,連同數位親曆戰事校尉的聯名證詞,繞過太子把控的渠道,輾轉秘密送回京城,交到沈知微手中。
白紙黑字,記錄著真實戰況,清清楚楚證明此戰調度得當,傷亡可控,並非貪功冒進。
拿到證據之後,沈知微通過可靠渠道,將全套物證秘密呈遞禦前。
皇帝看到兩份截然不同的奏報,心中大驚,當即下令徹查軍中文書官吏。一番覈查之下,太子安插的親信篡改奏章的事實被揭發出來,真相大白於朝堂。
太子精心佈置的圈套就此被徹底戳破。
皇帝查清前因後果,知曉蕭珩不僅無罪,還立下實實在在的邊功。回想起蕭珩調度有方,穩固邊境,心中生出幾分賞識。之前心中的怒意儘數消散,轉而降下嘉獎聖旨,賞賜金銀器物,褒揚蕭珩守土有功。
一場足以傾覆七皇子勢力的滔天大禍,就這樣被化解於無形。
訊息傳回七皇子府,壓在所有人胸口的巨石終於落地。連日緊繃心神的沈知微長長撥出一口氣,隻覺得渾身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,踉蹌著扶住桌沿。
這一場危機,是她耗儘無數心神,多方奔走,才硬生生扭轉回來。
暮色漫過七皇子府的硃紅廊簷,殘陽把庭院裡的梧桐樹葉染成一片昏黃。晚風捲著落葉,悠悠飄過雕花窗欞,落入書房的窗台上。
連日朝堂諸事繁雜,蕭珩大半時間都待在書房處理公文卷宗。自沈清婉那日赴過王府宴席離開之後,府裡總算短暫恢複了往日的平靜,隻是那份看似平靜之下,始終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。
沈知微處理完院中大小事務,又覈對完這一月王府中饋的部分賬目,將賬冊仔細收好。這些日子,她早已習慣這樣的節奏,不將全部心神寄托在蕭珩的溫情之上,守好分內之事,穩住王府後院,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一旁貼身侍女晚翠輕手輕腳走上前來,神色帶著幾分猶豫,壓低了聲音回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