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這些下人仗著王爺不置一詞,便肆意輕慢您。不如傳下責罰,把幾個帶頭議論的丫鬟婆子發賣出去,也好殺雞儆猴,堵住悠悠眾口。”青黛立在案旁,看著燈下靜靜翻閱卷宗的沈知微,語氣滿是憤懣。
沈知微指尖輕輕撫過紙麵,抬眸,眼底一片沉靜,不見半分怒火。
“發賣一兩個人,便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嗎?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清淡,“今日處置了這幾個,明日還會有其他人躲在假山之後、膳房角落繼續議論。口舌長在旁人身上,殺不儘,罰不完。”
她心中比誰都委屈。明明當初代嫁並非她的選擇,是沈家權衡利弊之下做出的決斷,可到頭來所有的汙名,儘數落在她一人肩頭。她也渴望堂堂正正的清白,渴望夫君能夠站出來,替她辯駁一句是非曲直。
可理智死死壓下了心中的憤懣。
如今朝堂之上奪嫡之爭如火如荼,太子勢力盤根錯節,處處針對蕭珩,步步緊逼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。七皇子眼下根基尚未穩固,朝堂之中支援者寥寥,沈家是他極為重要的外援。一旦她因為後宅流言大動乾戈,大肆責罰府中下人,訊息傳出去,便會被解讀成皇子妃善妒狹隘,容不得半點閒言。
到那時,太子一黨定然會抓住這點大做文章,在皇帝麵前參上一本,指責蕭珩沉溺內宅,王妃攪亂王府後宅,連帶著沈家也會被牽連,被扣上教女無方的罪名。內宅掀起內亂,便等於給對手遞上一把鋒利的刀子。
她不能逞一時口舌之快,不能憑一腔意氣行事。個人的委屈榮辱,在家族存亡與奪嫡大業麵前,隻能暫且往後退讓。
“與其耗費心神和府裡下人爭辯長短,不如把精力放在要緊之事上。”沈知微合上手中賬冊,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沉沉夜色,“隻要奪嫡未成,我與沈家,都經不起一場內宅風波。”
自此之後,沈知微索性不再將那些流言放在心上。
她不再糾結仆婢私下的閒言,把絕大多數的時間,投入打理王府內外事務。府中中饋繁雜,田莊收成、各處鋪麵賬目、府內采買開銷,樁樁件件,她親自過目覈對。往日很多被老嬤嬤搪塞糊弄過去的賬目漏洞,都被她一一梳理出來,裁剪不必要的開銷,把王府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不止打理後宅,朝堂相關的訊息,她也時刻留心。各處送來的邸報,她都會細細閱覽,分析朝堂官員的立場派係,悄悄記下各方勢力的動向。蕭珩處理公務至深夜,書房燈火常常亮到夜半,她便時常親自烹煮熱茶點心送去,不隨意插嘴朝堂對策,隻安靜立於一旁,若蕭珩詢問,纔會說出自己的見解。
很多次,蕭珩處理繁雜卷宗身心俱疲,抬眼便看見沈知微安安靜靜坐在一旁,低頭翻閱摘抄的朝野紀要,眉眼沉靜從容。他心中也清楚府中漫天流言,清楚她承受著何等的非議,可心中仍舊橫著沈清婉那根刺,依舊做不到全然的坦誠體恤。他感念她能乾得力,卻依舊僅僅將她視作一柄趁手的利刃,一個穩固後宅、聯結沈家的棋子。
一日傍晚,沈家送來書信,信中隱晦提及太子近期動作頻頻,正在暗中積蓄力量,伺機尋找蕭珩的錯處,想要抓住把柄,給予致命一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