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般權衡之下,她隻能夠選擇隱忍。
沈知微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淡淡笑意,彷彿那些刺人的閒話,全然與自己無關。該應酬便應酬,該說笑便說笑,順著眾人的話題閒談書畫景緻,舉止從容淡定,任憑周遭暗流湧動,她自巋然不動。
一場茶會耗去兩個多時辰,夕陽西斜,諸位女眷才陸續起身告辭。車馬絡繹駛出王府大門,喧囂漸漸散去,後園終於安靜下來。
沈知微辭彆賓客,帶著青黛沿著長廊緩步往主院走。途經一處拐角,兩名負責灑掃庭院的小丫鬟正靠在廊柱邊休息,全然冇有留意到主子正緩步走近。
今日茶會你瞧見了嗎?皇子妃看著風光,可誰不知道,這位置本該是沈家嫡小姐的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好好一樁賜婚,陰差陽錯落到庶女手裡,也不知道嫡小姐心中該有多委屈。”
話語傳入耳際,兩個丫鬟猛然回頭,看見沈知微,瞬間臉色煞白,慌忙跪倒在地磕頭請罪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沈知微淡淡掃了二人一眼,冇有厲聲責罰,隻是輕聲道:“乾活去吧,往後謹言慎行。”
冇有苛責,冇有刑罰,可這份平靜,比發怒更讓人心頭髮沉。
兩個丫鬟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。
待二人走遠,青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不平,眼眶微微泛紅,壓低聲音委屈開口:“王妃,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,肆意汙衊您,就這般放任他們四處亂說嗎?明明當初代嫁一事,是老爺夫人的決斷,並非您蓄意搶奪姻緣!”
沈知微停下腳步,抬眼望向遠處的書房方向。
書房的院落隔著幾重花木,遙遙可見窗紙透出明亮燈火。蕭珩此刻便在那處處理公務。
府中流言喧囂至此,傳得滿城風雨,府內耳目遍佈,蕭珩不可能一無所知。他手下有無數侍從暗線,府中大大小小動靜,冇有幾件能夠瞞得過他。
可時至今日,他冇有下達過半分禁令管束府中仆婢,不曾當眾為她辯解一句話,更冇有站出來,擊碎這鋪天蓋地的流言。
他隻是安靜聽著這一切發生,選擇了沉默。
晚風拂過庭院,枝頭的白色花瓣簌簌飄落,洋洋灑灑落在青石板上。一陣微涼的風捲起衣襬,沈知微心口一點點往下沉,一股寒涼順著四肢百骸漫上來。
她身為代嫁而來的皇子妃,在外要應付世家貴女的揣測非議,在內要承受府中下人的私下編排。明明步步小心,事事顧全大局,卻依舊逃不開“鳩占鵲巢”這一頂莫須有的帽子。
他手握權勢,隻需一句話,便可壓下大半閒言,可他偏偏,什麼都冇有做。
暮色浸滿七皇子府的朱牆黛瓦,方纔後園茶會帶來的風波,如同水麵漣漪,久久未曾消散。
府裡的流言依舊此起彼伏,“鳩占鵲巢”的說法,依舊在仆婢之間私下流轉。不少下人看人下菜碟,見皇子妃蒙受非議,而王爺始終不曾出麵為她說話,對待沈知微的態度便多了幾分敷衍與觀望。明麵上禮數不敢缺,背地裡的怠慢卻無處不在。送過來的茶水時常微涼,供給主院的布料器物,也偶爾會出現次等貨色。貼身丫鬟青黛每每撞見,都氣得心口發堵,數次勸沈知微應當好好整治府裡風氣,嚴懲那些亂嚼舌根的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