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沈清婉來過王府赴宴之後,那些細碎的閒話便如同春日瘋長的雜草,悄無聲息在整座府邸蔓延開來。最開始,不過是後院灑掃的丫鬟、粗使婆子乾活間隙湊在一處竊竊私語,幾句話壓得極低,隻敢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悄悄議論。可閒話最是傳得飛快,不過短短數日,便經由仆婢往來傳話,從後院擴散到前院,就連時常來往王府的各家女眷,也將這件事當作了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“說起來,這七皇子妃的位置,原本應當是沈家嫡小姐沈清婉纔對。”
“可不是嘛,當初陛下賜婚,明明白白指的便是沈家嫡女,誰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重病,最後嫁入王府的,反倒成了沈家庶女沈知微。”
“外人瞧著她風光無限,坐上皇子妃的尊位,細細想來,這不就是鳩占鵲巢?”
“誰也說不清其中內情,說不定是這位庶女暗中動了什麼心思,才搶了嫡姐的良緣。”
這些刻薄揣測從不會當著沈知微的麵高聲道出,卻總藉著各式各樣的縫隙,一字一句鑽進她的耳中。有時是路過假山花叢,聽見休憩的丫鬟低聲閒談;有時是膳房傳菜,婆子們交頭接耳的話語隨風飄來。明明冇有確鑿憑據,可眾口鑠金,三人成虎,流言反覆轉述幾遍,倒像是真有這麼一回事。
這日府中設下後園茶會,京中諸多王公世家的女眷儘數前來赴會。亭台之內陳設精緻,案幾上擺著新采的鮮果與香茗,一眾貴女錦衣華裙,環佩叮噹,彼此寒暄說笑,一派祥和熱鬨的光景。
沈知微身為七皇子妃,自然要出麵主持應酬。她一身月白繡玉蘭的錦裙,髮髻上隻簪了兩支素銀簪子,儀態端莊,進退有度,一一同各位夫人小姐見禮,言語溫和,禮數週全,挑不出半分差錯。
隻是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卻並不友善。
表麵之上,人人都同她客套周旋,笑著誇讚她府邸打理妥當,談吐得體。可每當沈知微稍稍側過身,或是轉身同旁人說話的間隙,身後便會響起壓低的竊竊私語。那些話語斷斷續續,隔著亭中絲竹輕響,依舊能夠落入她的耳朵。
“瞧她這般從容模樣,倒好似這位置本就該屬於她。”
“可憐沈嫡小姐,好好的皇子妃姻緣,就這樣被旁人奪了去。”
貼身丫鬟青黛緊隨在沈知微身側,將這些閒言碎語聽得分明,一雙拳頭死死攥在袖中,腮幫子氣得微微鼓起。幾番想要上前嗬斥那幾個嚼舌根的貴女,每一次剛剛邁出半步,都被沈知微不動聲色投來的眼神攔住。
青黛滿心委屈,卻隻能強行按捺住心中火氣,垂首立在一旁。
沈知微端起麵前一盞碧色香茗,指尖觸碰微涼的瓷盞外壁,心底一片清明冷靜。
她比誰都清楚,此刻萬萬不能動怒發作。
今日到場的全是京中世家女眷,背後各自連著朝堂勢力。若是她一時血氣上湧,當眾翻臉斥責,同一眾女眷爭辯是非,非但不能夠澄清流言,反倒會落人口實。旁人不會去分辨流言的真假,隻會大肆宣揚七皇子妃善妒蠻橫,容不得半分議論。
一旦被扣上這樣的罪名,受損的不單單是她自己的名聲,連帶七皇子蕭珩的顏麵,遠在京城沈家一族的處境,都會受到牽連。如今奪嫡局勢膠著,太子處處虎視眈眈,蕭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沈家更是依附於七皇子這一邊,萬萬經不起這樣一場風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