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看準時機,尋了個由頭避開旁人,緩步走到花樹之下,來到蕭珩身側。
風吹過枝頭,片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,落在她的發間肩頭,襯得那張臉龐更顯楚楚可憐。
四下並無旁人,隻有風吹花葉的沙沙聲響。
沈清婉垂著眼簾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彷彿積壓許久的委屈終於得以吐露。
“殿下,今日能夠再見殿下一麵,清婉心中百感交集。外人皆以為,當初賜婚之時,是我不願嫁入七皇子府,畏懼奪嫡凶險,才裝病推脫。可其中苦楚,唯有我自己知曉。”
她微微攥緊袖口,眼底浮起一層水光,看上去萬般身不由己。
“一紙賜婚,關乎沈家全族榮辱,我一介弱女子,又怎敢隨心所欲。彼時家中長輩百般籌謀,諸多身不由己,許多事情,並不是我能夠做主。我心中……從來冇有抗拒過這門婚約。”
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。
當初的確是她懼怕跟著蕭珩捲入凶險奪嫡,害怕落得陪葬的下場,才暗中設計稱病。如今卻把一切儘數推給家族長輩,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身不由己、錯過良緣的可憐女子。
蕭珩轉過身看向她,眸色複雜。從前婚約既定之時,他也曾遠遠見過這位沈家嫡女,知曉她才貌聲名遠播。過去他以為是沈清婉貪生畏禍,刻意避嫁,今日聽她這般剖白,心底那份固有印象,不由得產生一絲動搖。
沈清婉瞧見他神色鬆動,心中暗喜,又往前微微半步,聲音越發柔婉,暗藏期盼。
“如今,婚約雖已是前塵往事。可清婉心中,始終記掛殿下安危。若是殿下不嫌棄,清婉不求正妃之位,隻願能夠入得王府,做一名侍妾,日日侍奉在殿下身側,為殿下分一分憂愁,哪怕居於人下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她毫不掩飾自己想要入府侍奉的心思。
字字句句,看似卑微退讓,實則野心昭然。她不甘心本該屬於自己的七皇子妃之位落到庶妹沈知微手中,她想要踏進這座王府,重新爭奪蕭珩的垂憐,拿回屬於自己的榮光。
花瓣不斷飄落,落在二人的衣襟之上。
蕭珩還未開口作答,不遠處,一個灑掃的小丫鬟捧著花枝,恰好經過海棠花叢邊緣。
小丫鬟不敢上前打擾,卻將方纔沈清婉低聲訴說的這番話語,聽去了大半。
小丫鬟心中大驚,不敢多做停留,匆匆躬身退開。
王府之中,下人之間本就最愛窺探主子秘事,一點風吹草動,轉眼便能傳遍整個內院。那小丫鬟回去之後,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,悄悄和相熟的姐妹說起方纔海棠樹下所見所聞。
一人傳兩人,兩人傳一群。
不過短短半日功夫,一些似真似假的說法,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,悄然在王府各處蔓延開來。
府裡不少仆婢都在私下竊竊私語。
“你們聽說冇有,沈家嫡小姐,對殿下情意未斷。”
“原來當初並非她不願嫁,是被逼無奈啊。”
“看這樣子,怕是不久之後,就要接沈姑娘入府了。”
流言細碎,無聲湧動,一點點在王府後宅發酵。
暮色沉沉漫過七皇子府曲折迂迴的迴廊,簷角懸掛的琉璃燈籠一盞接一盞被仆婢點亮,暖融融的橘色光暈流淌在硃紅廊柱與青石板地上,卻驅不散飄蕩在府中每一處角落的流言蜚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