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車馬踏著餘暉回到七皇子府。
一路歸途,馬車之內寂靜無聲。
蕭珩坐在對麵,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,自宴會結束之後,便未曾同沈知微說過半句話。車廂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踏入府中,回到主院,下人奉上新茶,儘數被他揮手斥退。
屋門合上,隔絕了屋外仆婢的耳目。
四下隻剩他們二人,蕭珩終於不再壓抑心底翻湧的疑竇。
他轉過身,目光銳利如冰刃,直直落在沈知微身上。
“謝晏之暗中周旋,替沈家擋下東宮的彈劾,王妃應當早就知情吧?”
沈知微聞言微微一怔,滿臉愕然。
這件事她方纔從陪嫁婆子口中剛剛聽聞,心中還在詫異是誰出手相助,萬萬冇有想到,幕後之人竟然是謝晏之。
“王爺,妾身也是剛剛纔知曉此事。”她斂眸,語氣坦然,“賞花宴不過是故人禮節寒暄,我與謝大人,早已各有身份,恪守分寸,並無半分逾矩。”
可此刻蕭珩心中已經先入為主,哪裡聽得進去解釋。
賞花宴上那一抹惋惜心疼的眼神,再加上這一次暗中出手相助,兩件事疊在一處,猜忌早已占據他的思緒。
他冷笑一聲,言語帶著刺骨的刻薄。
“恪守分寸?”
“若無舊日情分,一個外朝臣子,為何要三番兩次照拂你的母家?他堂堂朝廷清流,要管的是天下公務,何苦偏偏對沈家處處迴護。”
“沈知微,莫不是心中,還念著年少時的舊相識?”
一句詰問,重重砸過來。
沈知微身子微微一顫,抬眼望向他。
她萬萬冇有料到,坦蕩的故人之交,到了蕭珩口中,竟被曲解成這般模樣。
“王爺,我如今是七皇子妃,一身榮辱繫於王府。男女大防,名分禮教,我心中清清楚楚。當日蘇府宴上,不過數句客套,連多餘私語都未曾有過。謝大人出手,是出於朝堂公道,並非為我私情。”
她一字一句辯駁,可蕭珩偏過頭,不願再聽。
奪嫡之路步步驚心,見慣了朝堂的背叛與算計,他寧願往最壞的地方揣測人心。
“公道?世間哪來這麼多恰好的公道。”蕭珩語調寒涼,“本王警告你,你是王府主妃,一言一行,都代表七皇子府。往後,離謝晏之遠一些。莫要行出讓旁人抓住話柄、折損王府顏麵之事。”
冇有信任,冇有半分體諒,隻有敲打與警告。
說完這番話,他不願再多停留,轉身便邁步離開主院。
既冇有留下來用晚膳,也不再過問府中內務,一連幾日,刻意冷落疏遠沈知微。
本該屬於王妃的禮遇,驟然淡去。各院下人察言觀色,隱約看出主院失寵,看過來的目光,也多了幾分微妙。
屋內燭火搖曳,將沈知微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孤零零一道。
她立在原地,方纔蕭珩那些傷人的話語,一遍遍迴盪在耳畔。
她為王府肅清內宅,千裡書信穩住沈家,殫精竭慮替他謀劃化解朝堂危機。行事坦蕩,從未有過半分對不起王府,僅僅是年少相識的故人出手秉公相助,便要承受這般無端猜忌,百口莫辯。
滿腹委屈堵在心口,無處訴說,連身邊的晚翠,她也不願多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