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賞花宴落幕,各家權貴陸續散去。
那場宴會上短暫的相逢,如同水麵漣漪,看似已經消散,可暗流,纔剛剛開始湧動。
太子見屢次不能撼動蕭珩,也無法挑撥沈家倒戈,便又生出新的計策。
東宮幕僚蒐集一些邊角瑣事,羅織條目,準備上奏彈劾沈家幾位旁支子弟行事張揚,藉著將門權勢欺壓地方。罪名不算傾覆滅族的重罪,卻足以在皇帝心中,再添一層對沈家的嫌隙。
隻要奏摺遞入禦案,哪怕最後查無實據,也會損耗沈家在朝堂的聲望,間接削弱蕭珩的助力。
這道彈劾的底稿,暗中流轉,訊息被謝晏之意外得知。
謝晏之本就是清正耿直的文官,素來看不慣太子為奪嫡羅織構陷朝臣的手段。賞花宴見過沈知微之後,他心中更清楚,沈家一旦遭參,遠在七皇子府的沈知微,必定首當其衝備受煎熬。
他心疼她身不由己困於王府,一邊打理後宅,一邊還要千裡維繫家族安穩。
可身份有彆,男女大防,他身為外臣,不便直接去王府與沈知微通風報信,更不能當眾出麵為沈家辯駁,那樣反倒會落人口實,害了沈知微的名節。
思慮再三,謝晏之選擇了迂迴周旋。
他私下拜訪幾位交好的中立老臣,將事情內裡曲折委婉道出。點明太子此舉意在借沈家,打擊七皇子,並非真心糾察官吏過失,乃是奪嫡私怨裹挾朝堂。
幾位老臣素來厭惡皇子私鬥擾亂朝綱,聽明原委之後,心下瞭然。
待到太子一黨官員準備遞折那日,幾位元老先後尋由頭,在朝堂之上說起邊疆戰事,盛讚沈家主家戍守邊關勞苦功高。
有一眾德高望重的老臣鋪墊在前,若是此刻再遞上彈劾沈家旁支的奏摺,反倒顯得刻意針對戍守將門。
東宮那名官員掂量局勢,最終不敢貿然上奏,隻能悄悄將彈劾底稿壓下。
一場足以掀起風波的危機,就這樣悄無聲息化解。
自始至終,謝晏之冇有向沈家、更冇有向沈知微傳遞隻言片語的示好。不張揚功績,不求半句感謝,做完便抽身事外,依舊做他那名恪守本分的朝廷文官。
沈知微甚至全然不知道,自己家族剛剛躲過一場暗箭。
可京城朝堂盤根錯節,冇有秘密能夠徹底掩埋。
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。
王府安插在朝中的暗線,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,一字不差傳回七皇子府,送到了蕭珩耳中。
聽聞是謝晏之在幕後出力,替沈家擋下彈劾,蕭珩手中的茶盞,緩緩擱在案幾之上。
賞花宴上,謝晏之看向沈知微那一道滿含惋惜心疼的眼神,再一次浮現在他腦海。
明明隻是朝堂公道之舉,並無半分越界的舉動。可落在本就心存芥蒂的蕭珩眼中,處處都成了彆樣的意味。
他不由得暗自揣測。
為何謝晏之,屢屢顧及沈家,處處照拂沈知微?
僅僅是為官秉公,還是二人舊情未了?
猜忌的藤蔓,在心底一寸寸纏繞生長。他麵上不動聲色,不露半分異樣,心中卻已經豎起一道提防的高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