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冷風吹過迴廊,捲起簷角懸掛的紗幔,輕輕拍打在硃紅廊柱之上。
自從那日書房爭執過後,一連數日,七皇子蕭珩再也冇有踏足過沈知微居住的凝微院。
偌大一座院落,彷彿被整個王府遺忘。
往日裡尚且還有幾分殷勤的仆婢,最是擅長察言觀色。王爺態度冷淡,便是再遲鈍的下人也看得明白,這位代嫁而來的王妃,如今失了王爺的歡心。
人情冷暖,在這深宅大院之中,體現得淋漓儘致。
起初隻是伺候的丫鬟做事越發敷衍,燒水慢上半刻,送來的飯菜也少了幾分熱乎氣。到後來,府裡的管事婆子路過院落,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恭敬行禮,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打量與輕慢。
有的小丫鬟私下聚在廊下角落竊竊私語,議論王妃失寵,往後這府裡,怕是要換旁人風光。
這些細碎的流言,一字一句,或多或少,都飄進了沈知微的耳朵裡。
晚翠站在一旁,看著日漸怠慢的下人,心中又氣又急,攥緊了拳頭,壓低聲音憤憤不平。
“王妃!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!見王爺不來院裡,便敢如此敷衍怠慢,奴婢這就去訓斥他們一番,好好敲打敲打!”
沈知微正坐在窗前的案幾邊,手中捧著一卷古書,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的書頁,神色平靜,聽了晚翠的話,隻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。”
她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“王爺心中存了猜忌,不願見我,府裡下人趨炎附勢,本就是常態。你就算訓斥了這一批,堵得住人的嘴,也堵不住人心。何苦徒增煩惱。”
爭吵,辯解,責罰下人,都改變不了蕭珩心底的成見。若是她此刻大動肝火,反倒會落得一個善妒易怒的把柄,傳到蕭珩耳中,隻會讓誤會越發深重。
這些日子,沈知微大多閉門待在院落之中。白日裡看書閱卷,整理從前抄錄的策論,夜晚便獨坐窗前,望著天邊一輪冷月。
曾經,她心底還藏過一絲微弱的期許。
哪怕這一場婚事始於代嫁,是家族權衡利弊的交易,她也曾奢望過,朝夕相處之下,或許能換來半分真心相待。
可那日書房之內,那些鋒利刻薄的質問,那些不加掩飾的猜忌,如同冰水,徹底澆滅了心底那一點微薄的期盼。
沈知微緩緩合上手中書卷,窗外的寒風穿窗而入,吹得案上燭火輕輕晃動,跳躍的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間。
她終於徹底認清現實。
她和蕭珩之間,本就是一場利益捆綁的婚姻。
他娶她,看重的是沈家的勢力,是她能夠為他出謀劃策的頭腦,從來不是沈知微這個人。情愛二字,從一開始,就不屬於這場算計堆疊起來的姻緣。
是她自己,不該生出不該有的妄想。
往後,不必再期盼夫君的溫情,不必渴求他的信任。她要做的,隻是保全自身,穩住沈家,陪著蕭珩走完這一場奪嫡的棋局。
至於兒女情長,就當是鏡花水月,從此拋在腦後。
晚翠看著自家王妃淡然落寞的側臉,心中酸澀,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,隻能默默上前,給她披上一件厚實的披風。
庭院寂靜,滿院寒涼。
就在沈知微沉下心神,打算安於這冷清院落的時候,千裡之外的朝堂之上,暗流再次湧動,一場新的風波,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