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序深秋,京中名門蘇家舉辦盛大賞花宴。
府中庭院菊花開得如火如荼,鎏金香爐嫋嫋飄出熏香,高官勳貴、世家公子命婦儘數赴會,車馬絡繹不絕,冠蓋盈門。
皇子權貴幾乎儘數到場,這不僅是一場賞花遊樂,更是暗流湧動的社交場,各方勢力在此周旋試探。
按照禮數,沈知微隨同蕭珩一同赴宴。
一身規製嚴謹的王妃錦裙,髮髻之上珠翠沉沉。往日在王府之中,她大多素淡簡妝,今日出席世家盛宴,一身華服襯得眉眼清冷端莊,舉手投足皆是主妃氣度。
入了蘇府大院,賓客三三兩兩閒談,絲竹樂聲緩緩縈繞廊下。
蕭珩一到場,便被一眾朝臣皇子圍攏過去,免不了應酬寒暄。他回頭看向沈知微,低聲叮囑:“你自行與眾位命婦應酬,我去處理一些公事。”
說完,便隨一眾男子往前廳方向走去。
沈知微頷首應下,帶著晚翠,緩步穿行在花木之間。周遭不少貴女命婦的目光,時不時落在她身上。有人敬畏她七皇子王妃的身份,也有人暗地裡議論她代嫁的舊事。
她神色淡然,一一從容應答往來的夫人們。
轉過一片盛放的菊圃,一道清挺身影,猝不及防撞入眼簾。
男子一身月白錦袍,身姿挺拔,麵容溫潤,正是謝晏之。
少年之時,還在沈家舊宅,二人有過一段相識相交的時光。那時她尚且是不受重視的沈家庶女,唯有謝晏之,待她平等尊重,談書論策,是難得的知己舊友。
一彆數年,世事翻覆。
謝晏之如今已是朝中新晉清流文官,一身風骨,在朝堂之中頗有清名。
四目相對的那一瞬,二人皆是微微一怔。
謝晏之的目光落在她滿身華貴的王妃衣飾、滿頭沉甸甸的珠釵之上。
眼前女子,身份尊榮,可眼底深處藏著的疲憊與隱忍,瞞不過相識一場的故人。他清清楚楚記得,年少的她,也曾嚮往過自在坦蕩的人生,而不是困於皇子後院,捲入殘酷奪嫡漩渦。
惋惜,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心疼,飛快掠過他眼底。
此地人多眼雜,滿場權貴,到處都是窺探的目光,容不得半分逾矩。
謝晏之上前半步,依循官場禮數,拱手作揖,聲音剋製而疏離。
“見過七皇子妃。”
沈知微斂了心中翻湧的舊緒,微微屈膝回禮,語調平靜,隻作尋常官眷客套。
“謝大人不必多禮。數年未見,大人仕途順遂。”
寥寥數句,不過寒暄場麵話。不談少年舊事,不問王府悲歡,不敘私人情誼。
“托朝廷福澤而已。王妃在王府,也多保重自身。”謝晏之輕聲迴應,話中暗含關切,,卻點到即止。
周遭賓客往來穿梭,兩人僅僅短短數語,便各自錯開目光,預備分開。
可廊柱陰影之後,那一雙目光,已經將方纔這一幕儘收眼底。
蕭珩應酬完畢,正要過來尋沈知微,恰好遠遠望見。
他看不清二人低聲交談的具體內容,卻清清楚楚捕捉到謝晏之看向沈知微那一道飽含惋惜心疼的眼神。
男子望向自己王妃的眼神,太過不同尋常。
蕭珩立在雕花廊柱之後,指尖悄然攥緊,眼底一層冷色,無聲漫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