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捲著庭中枯葉,簌簌拍打窗欞。
沈知微拆開沈家遞來的回信,指尖撫過紙上字跡,神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信中父兄言語之間滿是為難。太子接連示好施壓之後,族裡幾位權重的長輩人心浮動。他們畏懼東宮滔天權勢,一心想要搖擺觀望,打算漸漸疏遠七皇子府,想要靠著“兩不相幫”,躲過這場奪嫡風波,保全沈家一門安危。
晚翠站在一旁,看著王妃眉頭微蹙,不由得低聲開口。
“王妃,那些長老隻看見太子眼下風光,卻看不見背後的凶險。可遠在王府,咱們隔著千裡,單憑書信,真的能勸動族中一眾長輩嗎?”
沈知微將信紙輕輕放在桌案之上,輕輕搖頭。
“世人皆以為奪嫡棋局,可以中立避禍,可身在局中,哪裡有真正獨善其身的道理。”
她身為七皇子正妃,這層姻親關係天下皆知。沈家就算刻意與王府劃清界限,太子依舊會把沈家視作蕭珩的羽翼,猜忌不會消減分毫。到最後兩頭不討好,無論哪一位皇子登臨大位,沈家都會成為最先被清算的那一方。
事態危急,容不得含糊。
沈知微重新鋪開箋紙,研飽濃墨,提筆寫下第二封家書。
這一封長信,她冇有居高臨下指責族中長輩膽小怕事,而是先體諒眾人懼怕禍事牽連的心思。
再一層層拆解禍福利弊:點明太子的饋贈隻是誘餌,拉攏沈家隻為剪除七皇子臂膀,絕非真心善待將門;又直言沈家與王府的姻親已是板上釘釘,想要抽身已是太晚。
信中給出折中穩妥的出路:明麵上沈家收斂鋒芒,不公開站隊,不參與朝堂皇子紛爭的口舌之爭,不去主動觸怒東宮;可暗地裡兵權不可鬆懈,要緊訊息依舊要與王府互通,不可徹底斬斷羈絆。
同時叮囑父兄,約束族中子弟謹言慎行,切莫恃軍功驕橫,不給旁人落下攻訐沈家的把柄。
洋洋灑灑千餘字,字字懇切,利害講得通透分明。寫完仔細封好,交給最忠心的陪嫁護衛,再三囑咐,務必親手交到家主手中,萬萬不可經過外人。
驛馬飛馳,書信一路趕回沈府。
沈將軍收到書信之後,將信在族中議事大堂當眾傳閱。
諸位長老讀完信箋,廳堂之內陷入長久沉默。
不少搖擺不定的族人如夢初醒,終於看清眼前困局,打消了兩邊觀望的念頭。縱然還有少數人心底尚存不甘,卻也拿不出反駁的道理,不敢再公然提出疏遠王府的提議。
一紙千裡家書,硬生生壓下了沈家內部的動搖暗流,穩住了孃家的立場。
千裡之外的七皇子府,風波消弭於無形。
偌大王府書房之中,蕭珩依舊埋首於朝堂密報,操心著與太子之間的角力。
沈知微穩住沈家的這一番苦心周旋,幾番書信來回的殫精竭慮,他並不完全知曉。
他隻看見,沈家一如既往,穩穩站在自己這一邊。卻不知道這份安穩,是遠在深宅的女子,隔著千山萬水,費儘心力換來的。
後院、家族、朝堂,三重重擔沉沉壓在她一人肩頭,而這份付出,無人看得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