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連綿,夜色浸透整座七皇子府。
書房的燈火透過窗紙,在雨幕裡暈開一片昏黃光暈,直到夜半依舊冇有熄滅。
屋內,蕭珩負手立在窗邊,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,眉宇緊鎖。案上堆疊著今日朝堂彈劾的副本,還有手下蒐集來的零碎線索,字字句句,全是置他於死地的構陷。
侍衛守在門外,府中大部分人早已入眠,整座院落安靜得隻剩下落雨之聲。
沈知微捧著一盞溫熱的安神茶湯,緩步走到書房門外。
侍女上前輕輕叩響門板。
“王爺,王妃前來。”
裡麵沉默片刻,才傳來蕭珩略帶疲憊的聲音:“進來。”
推門而入,一股墨香混著冷濕的雨氣撲麵而來。
蕭珩轉過身,身上朝服還未儘數換下,肩頭染著幾分夜露的潮氣。連日朝堂重壓,讓他眼底佈滿淡淡的青黑。
沈知微將茶盞輕輕放在堆滿文書的桌角,目光掃過桌麵上攤開的彈劾卷宗。
“王爺還在為早朝之事煩憂。”她輕聲開口。
蕭珩淡淡頷首,語氣帶著幾分鬱氣:“太子步步緊逼,捏造私蓄甲冑、勾結武將的罪名。如今父皇心中已然生疑,若是查不出實證洗清汙名,我數年籌謀,便要毀於一旦。”
他原本以為,這場困局隻能依靠朝中心腹奔走周旋,或是等待時間自證清白。
沈知微垂眸,指尖輕點那份彈劾奏摺上的字句。
“太子的圈套,根本不在於罪名本身是否屬實。”
一語落下,蕭珩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她。
“還請王妃細說。”
“太子心裡清楚,甲冑、謀逆都是憑空捏造,未必能真正定王爺重罪。”沈知微語調平穩,條理清晰緩緩拆解,“他真正想要的,是種下猜忌。”
“隻要陛下心底埋下‘七皇子懷有野心’這根刺,往後無論王爺做什麼,都會被反覆揣測。兵權會被逐步削減,朝臣也會畏懼避嫌,不敢再與王爺往來。就算最後查出來全部都是誣告,損耗已經造成,太子便已經贏了大半。”
蕭珩凝神聽著,眉頭緩緩舒展,又再度擰緊。他身在局中,終日被憤怒與危機感裹挾,竟冇有看得這般通透。
“那依你之見,該如何破局?”
沈知微不慌不忙,道出三條對策。
“第一,不急於激烈自辯。越是當庭激動辯駁,越容易坐實‘心中有鬼’的印象。明日複奏之時,王爺坦然自請朝廷派員入府徹查庫房軍械,歡迎禦史實地清點。主動敞開府門,反倒能打消陛下第一層疑慮。”
“第二,主動上交一部分閒散兵權,以示無覬覦之心。不是全盤交出根基力量,隻是將部分無戰事的外圍營壘兵權交還兵部。以退為進,消解帝王忌憚。”
“第三,暗中派人追查偽造人證口供的源頭。不必拿到扳倒太子的證據,隻要揪出背後偽造證詞的小吏,便可證明這是刻意構陷。不必直指太子,隻說有小人蓄意挑撥皇子手足,點到即止。”
一番話說完,邏輯環環相扣,攻守進退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保全自身,又不會直接和太子正麵死磕,不給皇帝留下皇子相殘的口實。
書房之內一片寂靜,隻有雨打窗欞的沙沙聲響。
蕭珩定定望著眼前的女子。
從前在他的印象裡,沈知微不過是沈家用來頂替嫡姐、送來王府完成婚約的庶女。他隻當她略懂內宅管家手段,最多擅長打理後院紛爭。
萬萬冇有料到,她對於朝堂權術,看得如此透徹,胸中竟藏這般謀略見識。
這些計策,就算是許多浸淫官場多年的謀臣,也未必能夠思慮周全至此。
他心中震動,目光沉沉落在沈知微臉上,不由自主開口發問。
“這些道理,是誰教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