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話落下,書房內的雨氣彷彿都凝住幾分。
沈知微神色平靜,冇有半分慌亂,垂眸輕輕收回落在卷宗上的指尖。
“無人教我。不過平日閒暇讀書,看朝野舊事,細細揣摩時局利弊罷了。”
她自然不會吐露自己前世那些坎坷閱曆,隻將一切歸於書卷。
生於將門沈家,府中藏書頗多,史書、兵策、朝堂軼事,她年少時便常常翻閱。旁人閨閣女子隻學女工詩詞,她卻偏愛看興衰得失,看多了,許多道理,自然心中瞭然。
蕭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底依舊帶著幾分探究,卻也冇有繼續追問。
今夜沈知微獻出的三條計策,字字切中要害。他在心中反覆推演幾番,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“你的提議,我會照辦。”蕭珩收斂心神,重新看向桌案上的奏摺,已然開始思索明日麵君的說辭,“此事凶險,多謝王妃提點。”
話語客氣有禮,可那客氣之中,隔著一層疏離。
他接納她的謀略,看重她的聰慧,卻僅僅是把這份才智當成可以利用的助力。
接下來幾日,一切依照謀劃穩步推行。
第二日早朝之上,蕭珩不疾不徐,當眾主動懇請禦史帶人前往七皇子府,徹查庫房軍械甲冑,任憑清點勘驗。同時上表,請求將三處外圍閒散營的兵權交還兵部。姿態坦蕩謙和,全無半分抗拒跋扈。
皇帝見到奏章,神色緩和不少,猜忌之心消減大半。
另一邊,王府暗衛順著線索追查,抓到了那個偽造證詞的小吏。雖不能直接牽連太子,卻坐實了是有人蓄意捏造證據,挑撥皇子間隙。
幾番覈查下來,所謂私囤兵器、私結武將的罪名,儘數化為泡影。
朝堂風波,漸漸平息。
危機消解,王府上下人人鬆了一口氣。
府中不少人都暗地裡傳言,此番能夠渡過難關,王妃功不可冇。
可風波退去之後,蕭珩對待沈知微,又變回了往日那般模樣。
遇事之時,會喚她入書房商議內務,采納她的見解,賞賜珍寶綾羅,待她體麵周全。卻唯獨,冇有半分男女之間的溫情。
在他心底,沈知微是得力的王妃,打理後宅、心思機敏,是輔佐自己的一枚好用的棋子。
夜深,書房燈火未熄。
沈知微前來,本想再同他覈對幾處府中人事調度。
剛走到窗下,便聽見裡麵傳來蕭珩低聲的輕歎。
“不知沈府那邊,清婉近來過得如何。”
一句話輕飄飄飄出來,落入沈知微耳中。
原來哪怕經曆這麼多風雨,在他心中,念念不忘的,依舊是那個本該嫁入王府的嫡女沈清婉。
沈知微腳步頓在原地,心口淡淡的掠過一絲澀意,很快又被她壓下。
她早該明白。
大婚那一夜,他便說得清清楚楚,迎娶她,不過是婚約無奈。如今她再多智謀,再多功勞,也換不來他心底的那一份偏愛。
她抬手,輕輕叩響房門。
進去簡單稟報完府中事務,冇有多做半句多餘的言語,說完公事,便躬身告退。
“王爺若無彆的吩咐,妾身告退。”
蕭珩點頭,目光已經重新落回手中密信之上,隨意揮了揮手。
“去吧。”
冇有挽留,冇有閒話。
沈知微緩緩退出書房,厚重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,隔絕了屋內溫暖的燈火。
院外冇有廊燈,深秋的夜風撲麵而來,刺骨寒涼,捲起她寬大的衣襬。
暖意隔在門內,萬丈心事,儘數留給門外孤身一人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