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來的時候,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座七皇子府。
沈知微握著護衛遞迴來的簡短回報,指尖微微收緊。
王媽僅僅是一枚小棋子,貿然把人抓到大庭廣眾之下審問,極有可能逼得背後之人狗急跳牆,銷燬所有線索。若是鬨到蕭珩麵前,張老嬤嬤勢必會想方設法周旋袒護,最後頂多處置一個廚下婆子,真正藏在深處的人依舊安然無恙。
“不要聲張。”沈知微低聲吩咐,“守住王府各門,不許任何人外出,今夜,隻在院內行事。”
她喚來自己的心腹護衛與陪嫁婆子,暗中佈下人手。一麵派人守住王媽的住處,一麵又分派出去,悄悄盯住名單上標記出來的吳慶以及其餘幾名可疑仆役。
月色如薄霜,灑在院落的青石板上。
待到亥時,府中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安歇,四下寂靜無聲。
王媽自以為白日傳信做得隱秘,回到住處,正打算把剩下的零碎密信燒燬滅跡。房門猛地被人從外麵推開,幾名護衛一擁而入。
王媽臉色驟變,手中正要引燃的紙團脫手落地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這是做什麼!老奴乃是府中舊人,誰敢擅闖我的住處!”她強作鎮定,厲聲嗬斥,心裡卻已經慌得七上八下。
人贓俱獲,殘存的密信還落在地上。
護衛不與她多費口舌,直接將人帶去僻靜的閒置偏院,這裡遠離各主院,不會驚動府中其他人。
沈知微坐在燭火之下,神色平靜,冇有半分怒火滔天的模樣。
“王媽,白日街角茶攤,你將王府訊息交於東宮之人,還要繼續狡辯嗎?”
王媽渾身一顫,隨即匍匐在地,連連磕頭,一口咬定自己隻是與人閒聊,從未傳遞什麼密報,任憑如何問話,都不肯吐露半個字。她心中篤定,太子那邊會保她,張老嬤嬤也不會坐視自己出事。
沈知微淡淡開口:“你的侄子在太子府當差,你的家人,都被東宮拿捏,你不敢招供,我明白。”
“可你以為,替東宮賣命,事成之後,他們真的會善待你的家人?一旦你失去用處,你全家便是棄子。”
一番話戳中王媽心底最深的恐懼。
幾番心理施壓之下,王媽心理防線徹底崩塌,痛哭流涕,一一招供。
她交代,自己負責收集府中各位主子的起居、來客、書房動向,每三日向外傳遞一次訊息。而和她接頭的,正是城外物資轉運管事——吳慶。
鉤子果然咬上。
拿到口供,沈知微立刻下令捉拿吳慶。
另一邊,吳慶已經嗅到一絲不對,正打算收拾金銀,連夜從王府後門出逃。可府門早已經被封鎖,護衛堵死了退路,將人當場擒獲。
人被押到偏院,麵對王媽的供詞,還有查到的銀錢往來證據,吳慶知道再抵賴毫無意義,隻能全盤招認。
順著二人的口供,一夜之間,一共揪出七名安插在府內的細作,分佈在廚下、灑掃、外院傳信各個位置。
事已查實,沈知微卻冇有大開殺戒。
如今王府正值多事之秋,一夜斬殺數名下人,必定鬨得全府人心惶惶,反而容易被外麵抓住把柄,造謠王府內宅血腥。
她定下處置:
細作主犯吳慶,杖責之後,除去戶籍,流放千裡;
王媽參與傳遞密報,杖責之後逐出京城,永不得返回;
其餘幾名被脅迫、並非主謀的下人,不施重刑,全部遣送出王府,並且立下文書,永不許被世家王府雇傭。
隻拔除禍根,不株連擴大,不牽連他們未曾涉案的家人。
一夜的風波悄無聲息落幕,除了參與抓捕審問的寥寥數人,府中絕大多數人,甚至包括各院姬妾,都不知道昨夜發生了這麼一場大清掃。
第二日上午,訊息才慢慢傳到張老嬤嬤耳朵裡。
張老嬤嬤驚得手中茶盞險些摔落在地。
她萬萬冇有想到,沈知微不動聲色,一夜之間,就把經她舉薦入府的吳慶連根拔起。雖冇有直接治她的罪,可吳慶是她親手保舉,這件事,便是狠狠打在她臉上的一記耳光。
張老嬤嬤心中又懼又怒,卻拿不出半點理由去找王妃發難——那些人通傳東宮乃是鐵證。
很快,這件事也傳入蕭珩的耳中。
蕭珩聽完前後經過,眼底滿是訝異。
他知曉府中必有太子眼線,卻冇料到沈知微不吵不鬨,一夜之間便清除這麼多潛藏的釘子,既解決隱患,又冇有鬨得滿城風雨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“王妃做得很好。”蕭珩看向前來回稟的侍女,語氣帶著幾分讚許,“替本王傳話,往後府中人事調度,交由王妃全權決斷。”
王府之內,經此一事,所有人都重新掂量起這位新王妃。往日那些暗地裡輕視她是庶出、是頂替嫡姐嫁進來的管事下人,心中都生出幾分敬畏。
可沈知微心中清楚,這遠不是結束。
太子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,今日清除一批,他日還會有新的眼線想方設法鑽進來。
遠在東宮的太子,很快便會得知安插在王府的人手儘數被拔除,定然不會善罷甘休,新一輪的算計,已經在醞釀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