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院整頓完畢,院內耳目肅清,可沈知微心中的那根弦,依舊冇有鬆開。
守得住一方小院,守不住整座王府。
偌大七皇子府,院落數十處,仆婢數百人,采買、庫房、月例、各院用度盤根錯節。如今府中大小財帛人事,儘數把持在張老嬤嬤手中。
這張老嬤嬤是先王府舊人,伺候過蕭珩生母,在府中紮根數十年,資曆深重。府裡不少管事、仆役,都是經她一手提拔。連各院的側妃侍妾,平日裡都要對她禮讓三分。
想要拿回中饋,絕非動動嘴便可以辦到。
這日一早,各院按例前來請安。
李氏也身在其中,昨日下毒一事冇有追到她頭上,她心中雖有忌憚,麵上依舊裝作無事發生,言語之間,還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。
“王妃將院內打理得井井有條,實在令人佩服。隻是王府繁雜,老嬤嬤掌管府務多年,做事素來穩妥,想來也不必勞煩王妃過多費心。”李氏淡淡開口,話裡話外,都在暗示沈知微不必插手府中事務。
沈知微端著清茶,神色平淡,不與她爭辯。
“側妃說笑了,我身為親王妃,打理王府內務本就是分內職責。”
幾句輕描淡寫,便將李氏的試探擋了回去。
請安散去之後,沈知微徑直去往書房求見蕭珩。
書房之內,案上堆滿朝堂卷宗。蕭珩一身常服,眉宇間帶著朝堂歸來的疲憊。近日太子步步緊逼,諸多煩心事壓在他肩頭,府中瑣事,他向來懶得過問。
見沈知微進來,他抬眸:“王妃前來,所為何事?”
沈知微躬身行禮,不繞彎子,直言府中現狀。
“王爺,近日府內接連生出事端。各院下人私相勾連,來曆混雜,不少人身份來曆模糊。張老嬤嬤勞苦功高,到底年歲已高,精力有限,許多地方難免顧不到。”
她冇有去控訴張老嬤嬤貪私,也冇有直接告狀李氏,隻陳述府內潛藏的隱患。
“如今朝堂局勢凶險,王府便是王爺的根基。若是府中內務混亂,各處安插的細作得不到清查,府中一舉一動皆被外人窺探,於王爺奪嫡大業,絕非好事。”
蕭珩指尖一頓。
他可以不在意後院女子的勾心鬥角,卻不能不在意王府的安危。太子手段陰狠,往府中安插人手,本就是意料之中。
這些日子,他一心撲在朝堂,確實忽略了後院。
“你的意思,想要接管王府中饋?”蕭珩看向她,目光帶著幾分審視。
沈知微坦然迎上他的視線:“妾身為王府主妃,理當擔起這份擔子。我會重新覈對賬本,覈查仆役履曆,肅清府內隱患,替王爺守住這座王府的後方。”
蕭珩沉默片刻。
張老嬤嬤雖是舊人,這些年府務打理得尚可,可到底勢力盤根錯節。如今局勢緊張,把府中內務交給自己的王妃,遠比繼續放任一位老嬤嬤把持大權更為穩妥。
況且經過前些時日,他已經隱約知曉,這位代嫁而來的王妃,心思縝密,絕非尋常閨閣女子。
“好。”蕭珩緩緩點頭,“本王便將王府中饋交由你打理。張老嬤嬤年事已高,令她退居閒院,隻做顧問,不必再掌管實權。庫房鑰匙,稍後便給你送去。”
得到應允,沈知微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。
辭彆蕭珩,回到主院,不多時,管事捧著一串沉甸甸的庫房銅鑰匙前來,各色大小鑰匙叮噹作響。
可拿到鑰匙,僅僅隻是開始。
第二日,沈知微去往管事房。
張老嬤嬤接到訊息,臉色十分難看。她在王府手握大權幾十年,一朝被奪去權柄,心中萬般不甘。麵上卻不敢違逆王爺的命令,隻擺出一副倚老賣老的姿態。
將厚厚的一摞賬本推到沈知微麵前。
“王妃既然接管,這些便是王府曆年賬冊。府中開銷龐雜,人情往來、采買修繕、下人月例,全部記在其中。老奴年歲大了,許多舊事,已然記不太清。”
言語之間處處刁難,擺明瞭想要給新來的王妃一個下馬威。
案上賬本堆疊如山,紙張新舊交錯,不少賬目記得潦草含糊,部分款項隻有一筆籠統總數,冇有明細。采買花銷虛高,出入對不上的地方比比皆是。
沈知微垂眸翻看著賬冊,指尖拂過泛黃紙頁。
賬本看似厚厚一疊,底下藏著的,恐怕不隻是糊塗賬目。太子、其他皇子安插進來的人手,不少,就藏在這些管事仆役之中。
紛亂繁雜的賬本之內,處處皆是疑點,想要理清,就要一點點抽絲剝繭,找出潛藏在王府深處的細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