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陰冷,寒氣順著地磚往上漫。
碧桃被鐵鏈鎖在木柱上,幾番審問下來,渾身狼狽,卻始終死死咬緊牙關,一口咬定下毒全是自己一時貪念,冇有任何人幕後指使。
管家來回稟的時候,神色滿是為難。
“王妃,無論威逼利誘,這丫鬟都不肯吐實。瞧她模樣,家中親眷多半已經被人拿捏,寧死也不敢攀扯主子。”
沈知微立在廊下,晚風拂動她的衣襬。
晚翠身子尚還虛弱,站在她身側,低聲勸道:“王妃,不如將此事稟報王爺,李側妃狼子野心,不能就此放過。”
沈知微輕輕搖了搖頭。
她心中清楚幕後是誰,可手上冇有半分實打實的證據。
蕭珩心中本就存著對沈清婉的舊念,再加李氏孃家手握武將兵權,牽扯朝堂勢力。若是僅憑一個丫鬟的口供前去控訴,李氏隻需一番哭訴辯解,反倒會扣給她一頂善妒構陷側妃的罪名。
寄希望於王爺的憐惜與公道,本就是最靠不住的事情。
踏入這座王府,能依靠的,從來隻有她自己。
“不必去找王爺。”沈知微聲音平靜,“冇有證據的狀告,隻會將我推入險境。但也絕不能輕縱,今日這件事,要給府中所有下人一個警示。”
她下令,將院內所有丫鬟仆婦全部召集到院中。
數十名下人跪滿青石庭院,人人垂首屏息,大氣不敢出。
暮色沉沉,燈籠的火光搖曳,映在沈知微清冷的眉眼上。
“碧桃,身為我院內丫鬟,竟敢在飲食之中動手腳,意圖加害主位。雖未釀成大禍,其罪難饒。”
沈知微的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。
“杖責二十,逐出王府,永世不得再入王侯府邸當差。她家中之人,雖未參與惡行,但管束不嚴,一併逐出王府屬地。”
不殺,卻也絕不輕饒。
殺雞儆猴,讓所有人看見,暗算主上的下場。
跪在地上的一眾下人渾身一顫,個個心頭凜凜。人人都明白,這是王妃在敲打所有人——不管背後是誰撐腰,敢在主院耍陰私手段,必定要付出代價。
處置完碧桃,沈知微隨即開始重整主院人事。
原先從外麵調撥過來的一批仆婢,全部逐一覈查。凡是神色躲閃、來曆含糊、行為可疑的,尋個由頭儘數調離主院,打發去外院粗活。
隻留下兩撥人:一是她從沈家陪嫁帶來的心腹婆子丫鬟,二是行事本分老實,平日裡安分做事,不參與各院八卦站隊的舊人。
小廚房、茶水房、內室伺候,全部交由陪嫁之人輪值把守。外來下人,不許靠近飲食湯藥半步。
重新劃分差事,立下嚴苛規矩:內外不許私相傳遞物件,不許私通彆的院落訊息,一旦發現,重罰不貸。
一番整頓下來,主院風氣煥然一新,眼線被清理大半,處處戒備森嚴。
晚翠看著院內煥然一新的景象,稍稍鬆了一口氣:“王妃,這下院內總算安穩不少。”
沈知微卻並未放鬆,眉頭依舊微蹙。
院內雖然理順,可偌大王府的中饋實權,並不在她手中。
府裡的庫房采買、月例分發、各處物資調配,全部握在王府資曆最深的張老嬤嬤手上。這位老嬤嬤是先王妃留下的老人,根基深厚,就連蕭珩都要給幾分薄麵。
錢財物資的口子握在彆人手裡,便是處處受製。
今日彆人可以買通丫鬟下毒,明日也可以藉著采買物料,從衣食住行各處埋下隱患。
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王妃,空有名頭,卻拿不到管家實權。
想要真正站穩腳跟,僅僅守好自己的院落遠遠不夠,奪回王府中饋大權,纔是破局的關鍵,可張老嬤嬤樹大根深,想要動她,絕非易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