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過庭院,晚風捲起幾片落葉。
請安風波過後一連幾日,王府表麵風平浪靜。李氏再冇有當眾出言挑釁,待人接物處處謙和有禮,彷彿那日廳中針鋒相對從未發生。
越是這般,沈知微心中越是警惕。
明麵上的敵意尚且容易抵擋,藏在暗處的陰私,才最是防不勝防。
這日午後,天氣燥熱。
沈知微在廊下看書,晚翠領著小丫鬟碧桃奉上來一盞解暑涼茶。青瓷茶盞,碧色茶湯,上麵還浮著幾片新鮮薄荷葉,看著清潤宜人。
“王妃,天熱,喝盞薄荷茶解解暑。”碧桃垂著手,恭恭敬敬將茶盞遞到石桌之上。
沈知微目光淡淡掃過那盞茶。
碧桃是前幾日撥到主院當差的小丫鬟,說是管家挑選過來幫忙,看著老實本分,做事勤快。可府中人事複雜,來路不明的人,她始終留著一份戒心。
“放下吧。”沈知微冇有立刻伸手去端,依舊低頭翻閱手中書卷。
碧桃站在一旁,微微欠身:“王妃,茶水趁熱飲下纔好,放涼了便失了滋味。”
她反覆催促,神色看著如常,指尖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晚翠站在沈知微身側,也隱約覺著有幾分異樣,隻是一時說不出哪裡不妥。
沈知微抬眼,看向碧桃,淡淡開口:“既然你這般說,那這杯,便賞給你喝。”
碧桃臉色驟然一白,身子微微一晃,慌忙屈膝跪倒在地:“奴婢身份卑賤,怎敢飲用王妃的茶水,萬萬不可。”
她反應太過激烈,反倒坐實了心中有鬼。
沈知微眸光冷了幾分。
就在僵持之間,晚翠隻當是小丫鬟惶恐,伸手便端起那盞涼茶:“罷了,王妃不喝,那我替王妃嘗一口,看看溫度是否合適。”
話音未落,不等沈知微阻攔,晚翠便淺淺飲下半盞。
碧桃跪在地上,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,額頭冷汗層層往下淌。
不過片刻功夫。
晚翠手中茶盞哐噹一聲摔落在青石地麵。
青瓷碎裂,褐色茶湯潑灑一地,薄荷葉滾得到處都是。
晚翠捂著小腹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劇痛讓她彎下腰身,冷汗瞬間浸透衣衫。
“肚子……好疼……”
沈知微心頭猛地一沉,猛地站起身。
“晚翠!”
院中的其餘丫鬟嚇得驚撥出聲。
“快,扶進屋內,傳府中太醫!封鎖院落,不許任何人外出!”沈知微聲音冷靜,可眼底已經凝起寒霜。
碧桃見事情敗露,想要轉身往外逃跑,門外值守的護衛早已聞聲衝進來,直接將人死死按住。
“放開我!不是我!我什麼都冇有做!”碧桃拚命掙紮,失聲尖叫。
可方纔她驚慌失措的模樣,所有人全都看在眼裡。
內屋床榻之上,晚翠疼得渾身冷汗,腹中絞痛不止,蜷縮在床上。太醫匆匆趕來,搭過脈象,麵色凝重。
“回王妃,這茶裡摻了耗損脾胃的藥物,雖不致命,長期服用會慢慢損傷身子根基,若是女子久服,更是會傷及子嗣根本。幸而隻飲下半盞,救治及時,調養幾日便能恢複,隻是萬萬不可再多沾染。”
聽完太醫這番話,一股寒意順著沈知微脊背往上爬。
李氏打的主意,根本不是一擊斃命。
而是潤物無聲,日複一日耗損她的身體。等到日後發覺,早已根基受損,到那個時候,就算察覺到異樣,也查不出半點源頭。
好陰毒的心思。
沈知微走到外間廳堂,碧桃被按跪在冰冷地磚之上,依舊還在哭喊喊冤。
“說,是誰指使你在茶水裡動手。”沈知微坐在主位,聲音不高,卻帶著迫人的威壓。
碧桃咬緊牙關,不停磕頭:“冇有人指使!是奴婢自己糊塗,是奴婢鬼迷心竅!與旁人無關!”
無論如何拷問,她一口咬定全部罪責都是自己一人所為,死也不肯攀扯李側妃。
李氏必定早已給過她許諾,事成有重賞,出事便讓她一人頂罪,家中親人會得到照拂。若是出賣主子,家人性命難保。
沈知微心中清楚,冇有口供,僅憑一個丫鬟,根本無法直接去和蕭珩告發李氏。冇有實證,貿然去告狀,隻會被反咬一口,說成王妃嫉恨側妃,刻意栽贓陷害。
這時,管家聽聞院內出事,匆匆趕來,神色慌張。
“王妃,不知府中發生何事?”
沈知微看向跪在地上的碧桃,眼底寒意沉沉。
“此人在茶飲之中下藥,意圖謀害主位。把人帶下去,關入柴房刑房嚴加看押,仔細審問。另外,徹查近期調入我院的所有仆婢,全部重新覈查履曆。”
管家心頭一驚,連忙領命。
可沈知微心裡明白,碧桃咬死不招,想要順著她揪出李氏,難如登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