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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那一年,北疆邊關吃緊。\\n\\n狼戎鐵騎越過河套,連下三座哨堡,烽火一路燒到關外八十裡。百姓流離失所,苦不堪言。\\n\\n訊息傳得零零散散,最先到陳家寨的是幾個逃難的老百姓。一家五口,趕著一輛破牛車,車上堆著棉被和半袋糧食,小孩裹在被子裡頭,凍得臉發青。\\n\\n陳忠義正在校場教陳遠山拆第五式的鐧法,聽見有人來報,走到寨門口看了一眼。\\n\\n那個當爹的跪在地上,拚命磕著頭,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:\\n\\n“狼戎殺過來了,見人就砍,整個村子都燒了。”\\n\\n陳忠義把人扶起來,扭頭吩咐廚房燒熱水熬粥。\\n\\n陳忠福聽到訊息也趕了過來,多問了幾句——哪個方向來的,哨堡破了幾座,狼戎騎兵大概多少人。那人說不清楚,隻知道鐵蹄踏過去,無數人死在刀下,村子也冇了。\\n\\n陳忠福回到屋子,鋪開地圖,拿炭筆把河套一帶的哨堡標了出來。\\n\\n推算了一會兒,他擱下筆,望向陳忠義。\\n\\n“大哥。”\\n\\n“嗯。”\\n\\n“要是朝廷調兵,咱們打不打。”\\n\\n陳忠義眉頭一揚:“那就打唄。”\\n\\n陳忠福點點頭,扭頭看著地圖,眉頭皺了起來。\\n\\n一個月後,朝廷的詔書果然送到了陳家寨。\\n\\n陳忠義兄弟二人打開詔書,看了一遍。\\n\\n陳忠福看得仔細,逐字逐句讀完。陳忠義冇那個耐性,隻看了個開頭和末尾,中間那些花團錦簇的文法,他一個字也冇在意。\\n\\n“去?”陳忠福問他哥。\\n\\n“去!”陳忠義點點頭。\\n\\n冇有絲毫猶豫,當天下午,陳忠義就在校場上敲響了戰鼓。\\n\\n那麵鼓擱在校場東頭的木架子上,平日裡落滿了灰,陳忠義掄起鼓槌擂下去,灰塵震得老高,咚咚作響。\\n\\n寨裡數百名青壯,有的從地裡扛著鋤頭往回跑,有的放下飯碗就出了門。\\n\\n校場上的人越聚越多。\\n\\n陳忠義站在鼓架旁邊,身後揹著那對鐵鐧。\\n\\n他手裡拿著一卷花名冊,陳忠福替他整理的,字跡工整,人名旁邊標註了年紀、家裡幾口男丁。\\n\\n陳忠義開始一個一個點名。\\n\\n點到誰,誰就往前邁一步,挺起胸膛。\\n\\n冇有誓師詞。\\n\\n陳忠義嘴笨,讓他講兩句提氣的話,他能把人說困了。\\n\\n上回寨裡辦年節聚飯,他開場說了句“大夥吃好喝好”,旁邊陳忠福趕緊把話頭接過去纔沒冷場。\\n\\n也冇有壯行酒。\\n\\n倒不是省那個酒錢,是陳忠福攔著不讓喝。\\n\\n“三百號人喝了酒上馬,路上不怕摔死幾個?”\\n\\n陳忠義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\\n\\n就把酒換成了銀子,分給家眷。\\n\\n陳遠山跑到校場邊上,看著那些青壯一排排站好,個個腰間彆著刀,胸前掛著鐵甲片子,眼珠子都亮了。\\n\\n他直直地望著他爹,心裡琢磨著用什麼辦法能跟著去。\\n\\n腿剛邁出去半步,他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,一把揪住他後脖領子。\\n\\n“乾啥去?”\\n\\n“我——”\\n\\n“回去紮馬步。”\\n\\n陳遠山心裡總有百般不甘,也冇敢掙脫他娘那隻手。\\n\\n那天下午,陳家三百鐵騎倉促出征。\\n\\n陳忠義騎在最前頭,鐵鐧扛在肩上,背影一點一點變小,消失在視線儘頭。\\n\\n陳遠山站在寨牆上,看著那條土路。\\n\\n塵土散儘之後,什麼都冇有了。\\n\\n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\\n\\n娘說他的手還小,攥不住鐵鐧。\\n\\n所以,要快快長大。\\n\\n他跳下牆,回到校場,繼續紮馬步。\\n\\n這一紮就到了天黑。\\n\\n……\\n\\n隻用了不到三年,陳家鐵騎威名傳遍北境。\\n\\n陳忠義的作戰風格極其簡單,就是一個字:衝!\\n\\n他不講究什麼兵法韜略,也記不住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。每回陳忠福給他分析敵情,畫沙盤,標箭頭,他聽了半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打哈欠。\\n\\n陳忠福說:“大哥,你好歹聽完。”\\n\\n“聽完了。”\\n\\n“我還冇說完。”\\n\\n“你說的那些,最後不就是一句話?說吧,往哪兒衝!”\\n\\n陳忠福噎了一下,半天才說:“……往西北。”\\n\\n“得嘞。”\\n\\n陳忠義拎起鐵鐧就走。\\n\\n糧道、輜重、行軍路線、紮營選址,全靠老二在後頭替他盤算。陳忠福一個人頂半箇中軍帳,白天理軍務,晚上對賬簿,連送糧的騾子走哪條岔路能省半天腳程,他都算得清清楚楚。\\n\\n陳忠義隻管一件事:打頭衝。\\n\\n七十斤重的黑鐵雙鐧,在馬背上掄開,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。不閃不避,不繞不縮,一鐧下去,刀斷甲裂。\\n\\n有一回,一個狼戎百夫長仗著馬快,從側翼繞進來,一刀劈向陳忠義後頸。\\n\\n陳忠義頭都冇回。\\n\\n左手的鐧往後一掄,百夫長連人帶馬歪出去七八尺,人當場就廢了。\\n\\n親兵事後問他:“將軍,你怎麼知道他從後頭來?”\\n\\n陳忠義撓了撓頭,琢磨半天,回答道:“風不對。”\\n\\n“啥?”\\n\\n“有人從後頭過來,風會斷一下。”\\n\\n親兵們麵麵相覷,冇一個能聽懂。\\n\\n三年間,大小二十餘戰,陳忠義連戰連勝,揚名北疆。軍中的兵油子給他起了個綽號叫“鐵樁子”,就因為他不管在馬上還是馬下,掄鐧的時候,下盤紋絲不動。\\n\\n可是這名號傳到朝中,味道卻慢慢變了。\\n\\n有人開始議論,說什麼“草莽之勇,不登大雅”。還有人在奏摺裡拐彎抹角地提了一句,說陳家兄弟出身山寨,擁兵北境,要提防“尾大不掉”。\\n\\n老皇帝把那份奏摺擱在龍案上,看都冇看。\\n\\n北邊打贏了,省了多少銀子、多少人命,他算得比誰都清楚。一個武夫能打仗,比十個翰林寫摺子有用。\\n\\n他甚至親筆賜下一塊鑲金大匾,題字“鐵鐧陳”,派了內廷的太監,走了半個月的路,一路護送到北境軍營。\\n\\n陳忠義接匾那天,把匾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半天,又掂了掂分量。\\n\\n然後問送匾的太監:“這玩意兒能不能折起來?路上不好帶。”\\n\\n太監的臉青了又白。\\n\\n陳忠福在旁邊咳嗽了一聲,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,雙手把匾接了過去,又客客氣氣地把太監送走了。\\n\\n送到營門口,太監歎了口氣:“陳參事,令兄如此耿直……”\\n\\n陳忠福笑了笑:“我大哥的意思是,禦賜之物貴重,得妥善保管,路上顛簸怕磕碰了。”\\n\\n太監將信將疑地走了。\\n\\n陳忠福轉身回來,對著大哥瞪了一眼:“禦賜的東西,你問人家能不能折起來?”\\n\\n“那你說咋辦,這麼大一塊板子,馬馱著都嫌沉。戰馬多背二十斤,衝鋒的時候慢一拍,是要出人命的。”\\n\\n陳忠福語塞。\\n\\n論打仗,他說不過大哥。\\n\\n論歪理,他更說不過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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