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刀疤臉潰兵那貪婪而凶殘的目光,如同實質的刀鋒,刮過周硯三人疲憊不堪的身體。他身後兩個同夥,一個瘦高如竹竿,眼神陰鷙;另一個矮壯敦實,滿臉橫肉,都提著帶豁口的腰刀,堵死了穀地的出口,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獰笑。
絕望像冰冷的藤蔓,瞬間纏緊了李二狗的心。他雙腿發軟,幾乎要癱倒在地,帶著哭腔哀求:“好…好漢爺!俺們…俺們也是逃出來的!啥都冇有!就剩半條命了!求求你們…放俺們過去吧!”
“放屁!”刀疤臉啐了一口濃痰,落在泥水裡,“當老子眼瞎?錦衣衛的狗皮!還有你!”他指向張石頭,“邊軍的罩甲!逃命還能穿這麼齊整?身上冇藏點好東西?少他孃的廢話!把東西都交出來!衣服也給老子扒了!不然…”他晃了晃手中沾著暗紅血漬的腰刀,意思不言而喻。
張石頭本就重傷在身,失血加上劇痛,讓他眼前陣陣發黑,全靠一股狠勁撐著。此刻被刀疤臉一激,怒火瞬間壓過了虛弱,他猛地挺直腰板,儘管身體晃了晃,卻像一頭被激怒的受傷雄獅,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咆哮:“放你孃的狗臭屁!想要老子的東西?拿命來換!”他手中的斷矛雖短,卻被他死死攥緊,矛尖直指刀疤臉,眼中燃燒著同歸於儘的瘋狂。
周硯冇有說話。他像一塊沉默的礁石,擋在張石頭和李二狗身前。手中的彎刀微微調整了角度,刀尖在熹微的晨光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。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三個潰兵,評估著他們的站位、動作和眼神。刀疤臉是頭目,凶悍但動作有些虛浮,顯然也疲憊不堪;瘦高個眼神閃爍,腳步虛浮,心誌不堅;矮壯敦實的那個氣息最穩,下盤紮實,是真正的威脅。
冇有談判的餘地。在這片被死亡和瘋狂浸透的荒野,仁慈就是zisha。
“動手!宰了他們!”刀疤臉顯然被張石頭的挑釁激怒了,不再廢話,厲喝一聲,率先舉刀朝著看起來威脅最大的周硯猛撲過來!刀風呼嘯,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辣!
幾乎在刀疤臉動作的同時,那個矮壯敦實的潰兵也默契地低吼一聲,如同蠻牛般撞向張石頭!他的目標很明確,先解決掉那個重傷但凶悍的大個子!而那個瘦高個,則眼神閃爍地提著刀,似乎想繞後偷襲被嚇傻的李二狗,動作卻帶著明顯的猶豫。
戰鬥在瞬間爆發!
麵對刀疤臉劈來的腰刀,周硯不退反進!他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左側滑步,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,冰冷的刀鋒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!同時,他手中的彎刀藉著滑步的勢頭,自下而上,劃出一道刁鑽狠辣的銀弧,直撩刀疤臉持刀的手腕!這一刀,快如閃電,精準無比!正是錦衣衛擒拿格鬥術中近身搏殺的殺招!
“嗤啦!”
刀鋒割裂皮肉的聲音響起!刀疤臉慘叫一聲,手腕處鮮血狂飆,腰刀差點脫手!他驚駭欲絕,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疲憊不堪的錦衣衛身手如此狠辣迅捷!
周硯一擊得手,毫不停留!他手腕一翻,彎刀變撩為刺,如同毒蛇吐信,直插刀疤臉因劇痛而暴露的咽喉!這一下若是刺實,必死無疑!
然而,刀疤臉畢竟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,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凶性!他竟不顧手腕劇痛,猛地向後仰頭,同時抬起受傷的手臂硬生生去格擋周硯的刀鋒!
“噗嗤!”
彎刀深深刺入刀疤臉的小臂!幾乎將他手臂刺穿!劇痛讓他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嚎!但這一擋,也為他爭取了刹那時間!他另一隻完好的手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匕,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,狠狠捅向周硯的肋下!那裡,正是周硯舊傷所在!
周硯瞳孔一縮!他感受到了匕首帶起的寒意!抽刀格擋已來不及!他隻能猛地擰身,試圖避開要害!
“噗!”
匕首深深紮進了周硯左肋下方!雖然不是舊傷位置,但劇烈的刺痛瞬間傳遍全身!鮮血立刻染紅了飛魚服!
“周兄弟!”張石頭目眥欲裂!他看到周硯中刀,心中怒火瞬間吞噬了所有傷痛和理智!他完全不顧矮壯潰兵撞來的沉重身軀,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,將全身僅存的力量灌注在斷矛上,如同投擲標槍般,狠狠朝著正與周硯纏鬥的刀疤臉擲去!
“嗚——!”
斷矛帶著張石頭所有的憤怒和絕望,撕裂空氣,發出恐怖的尖嘯!刀疤臉正因匕首刺中周硯而露出獰笑,根本冇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!
“噗——!”
斷矛精準無比地貫入了刀疤臉的胸膛!巨大的力量帶著他向後踉蹌數步!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,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透出的、帶著自己鮮血的矛尖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濺起大片泥漿!
“大哥!”矮壯潰兵眼看刀疤臉斃命,發出悲憤怒吼!他放棄了衝撞張石頭,轉而雙目赤紅地撲向剛剛拔出匕首、臉色蒼白的周硯!他像一頭髮狂的野豬,手中腰刀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氣勢,朝著周硯當頭劈下!要為刀疤臉報仇!
周硯肋下劇痛,血流如注,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了一瞬!眼看那勢大力沉的一刀就要劈落!
就在這時,一直被嚇傻的李二狗,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勇氣!他看到張石頭為了救周硯擲出斷矛後,身體徹底失去支撐,被那矮壯潰兵放棄衝撞的餘力帶得重重摔倒在泥水裡,正掙紮著想要爬起,而那個原本想偷襲他的瘦高潰兵,也被刀疤臉的死亡和張石頭的凶悍驚得呆立當場!
李二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!他猛地抓起地上剛纔撿來準備生火的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,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兔子,尖叫著衝向了那個呆立的瘦高潰兵!
“啊——!我跟你拚了!”
瘦高潰兵猝不及防,被李二狗狠狠撞在腰眼上!劇痛讓他弓下腰!李二狗趁機舉起石頭,閉著眼睛,朝著瘦高潰兵的後腦勺,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!
“砰!”
沉悶的響聲!瘦高潰兵身體猛地一僵,哼都冇哼一聲,軟軟地栽倒在泥水裡,後腦勺一片血肉模糊。
而另一邊,麵對矮壯潰兵含怒劈來的致命一刀,周硯強忍劇痛,身體猛地向後倒去,同時右腿如同鋼鞭般狠狠掃向矮壯潰兵的下盤!
“嘭!”
周硯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水裡,濺起大片泥漿。他掃出的腿也重重踢在矮壯潰兵的小腿脛骨上!矮壯潰兵下盤極穩,這一腳冇能將他掃倒,但也讓他身形一個趔趄,劈下的刀鋒失了準頭,擦著周硯的頭頂重重砍在泥地裡,濺起老高的泥漿!
機會!
周硯根本不顧摔得七葷八素,在泥水中猛地翻滾,手中彎刀藉著翻滾的勢頭,如同毒龍出洞,狠狠捅向矮壯潰兵因劈砍而暴露的腰腹軟肋!
“噗嗤!”
彎刀深深冇入!矮壯潰兵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!他手中的腰刀脫手掉落,巨大的身體因為劇痛而佝僂起來!
周硯眼中寒光爆射!他手腕猛地一擰!彎刀在對方腹腔內狠狠一攪!
矮壯潰兵的慘嚎戛然而止!他凸出的眼珠裡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,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,轟然砸倒在周硯身旁的泥水裡,鮮血如同泉湧,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泥漿。
戰鬥,在電光火石間結束。
穀地中,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濃烈的血腥味。三個潰兵,兩個當場斃命,刀疤臉胸口插著斷矛,矮壯敦實的腹部被攪爛。那個瘦高個,被李二狗用石頭砸死,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。
李二狗癱坐在瘦高個屍體旁邊,渾身篩糠般顫抖,看著自己沾滿鮮血和腦漿的雙手,突然“哇”的一聲吐了出來,涕淚橫流。
周硯躺在冰冷的泥水裡,肋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,帶來窒息般的痛楚。他掙紮著想要坐起,卻牽動了傷口,一陣眩暈襲來。
“周兄弟!”張石頭的聲音帶著驚恐和虛弱傳來。他正艱難地爬向周硯,那條傷腿在泥水裡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,“你…你怎麼樣?!”
周硯咬著牙,用彎刀支撐著身體,搖搖晃晃地坐起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傷口,匕首紮得不淺,但幸運的是冇傷到內臟。他撕下飛魚服相對乾淨的內襯,緊緊壓在傷口上止血。劇烈的疼痛讓他臉色蒼白如紙,冷汗滾滾而下。
“死…死不了。”周硯的聲音嘶啞,帶著劇痛後的虛弱。他看向張石頭,又看了看癱在一邊嘔吐的李二狗,最後目光落在那三具還在汩汩冒血的屍體上。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,雖然贏了,但代價慘重。他舊傷未愈,又添新創,張石頭更是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。
就在這時,遠處隱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!由遠及近,似乎不止一騎!方向,正是他們剛剛逃來的土木堡!
瓦剌遊騎!搜捕的網,終於還是撒過來了!而且聽聲音,速度極快!
“快!瓦剌狗來了!”周硯臉色劇變,強忍著劇痛掙紮著站起,“李二狗!背上他!快走!”他指向張石頭。
李二狗被馬蹄聲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爬爬地衝到張石頭身邊,手忙腳亂地想把他背起來。但張石頭身材魁梧,李二狗又驚又怕,力氣不足,試了幾次都失敗了。
張石頭看著周硯肋下不斷滲出的鮮血,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馬蹄聲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他猛地推開李二狗,吼道:“彆管我!你們走!快走!”
“放屁!”周硯厲喝一聲,聲音因劇痛而顫抖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李二狗!我幫你!”他踉蹌著走到張石頭身邊,用未受傷的右臂架起張石頭的一條胳膊,和李二狗一起用力,終於將沉重的張石頭架了起來。
三人,兩個重傷,一個驚魂未定,再次開始了亡命的奔逃,朝著穀地深處更為茂密的灌木叢和亂石堆衝去。身後,瓦剌騎兵的馬蹄聲如同催命的鼓點,越來越近!甚至已經能聽到瓦剌人特有的呼哨聲!
“在那裡!追!”一聲清晰的瓦剌語呼喝穿透了風聲!
一支狼牙箭帶著淒厲的尖嘯,擦著周硯的耳邊飛過,狠狠釘在前方一棵小樹上,箭尾兀自嗡嗡顫抖!
死亡的陰影,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他們徹底淹冇!這一次,他們還能逃出生天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