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金磚映著晨光,趙瑾腰間的蠻荊玉佩在朝服下若隱若現。他直視著禮部尚書,聲音如青銅編鐘般清越:"高婉清以弱質之軀深入南疆,單騎勸退蠻荊十萬鐵騎,此等功績豈能用門第衡量?阿智族長親率部落歸附,聯名懇請陛下賜婚,這難道不是民心所向?"
朝堂上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。皇帝摩挲著禦案上的南疆地圖,忽聽得殿外傳來銀鈴般的笑聲。慧寧公主蹦跳著跑進來,梅花結在發間搖晃:"父皇,婉清姐姐答應教我騎馬射箭呢!她還說要給我做南疆的烤全羊!"皇後緊隨其後,鳳眸含笑:"陛下,瑾兒與婉清情投意合,這樁婚事既能安南疆,又能正朝綱,何樂而不為?"
皇帝終於頷首:"準奏。婚期就定在春分,禮部依郡主功績擬定婚儀,務必彰顯皇家恩典。"趙瑾跪地謝恩時,目光穿過殿門,彷彿看見高婉清正站在宮牆下,白檀香氣與梅香一同在風中流轉。
三日後,高婉清正與綠竹在繡樓趕製嫁衣,忽聞小廝來報:"貞勇郡主在府外徘徊,不肯進門。"她推開窗欞,隻見沈瑤瑤抱著個布包站在垂花門前,素裙被春風掀起,露出鞋尖磨破的補丁。
"瑤瑤妹妹。"高婉清快步迎出,將凍得發抖的沈瑤瑤拉進花廳。沈瑤瑤望著案頭的金線繡帕,手指絞著布包帶子:"我...我來送這個。"解開層層舊布,一副泛著暗光的軟甲靜靜躺在其中,甲片上的麒麟紋已斑駁,卻依然透著凜然戰意。
"這是父親的戰甲。"沈瑤瑤指尖撫過甲冑,"他臨終前說,要把它傳給能守護山河的人。我本想熔了給你打嫁妝,可林公子說..."她耳尖泛紅,"說這是將軍的榮耀,該留給真正的勇士。"
高婉清握住她冰涼的手:"瑤瑤,你守城門三日三夜時,便已是勇士。"沈瑤瑤猛地抬頭,眼中泛起淚光:"可我什麼都做不了!父親戰死,我連修繕府邸的銀錢都冇有..."她忽然想起什麼,從袖中掏出一捲圖紙,"這是我改良的女式戰甲,輕便又堅固,或許能給戍邊的女兵用..."
正說著,窗外傳來瓦片滑動的輕響。林隨風倒掛在簷角,雪青色衣袂垂落如流雲:"瑤瑤姑娘,城郊的杏林開了,我帶你..."他瞥見高婉清,慌忙翻進屋內,"咳,帶你們去賞春!"
沈瑤瑤又氣又笑,拿帕子擲他:"林公子就不能好好走門嗎?"林隨風接住帕子,看見上麵未繡完的梅花,耳尖頓時通紅。高婉清望著兩人,忽然想起昨夜趙瑾收到的密報——北疆邊境有幽冥人異動,那些傳說中能操控邪術的部族,正蠢蠢欲動。
"瑤瑤,陪我去護國寺上香吧。"高婉清將戰甲小心收好,"聽說那裡的簽筒最靈驗。"她望向窗外的天空,春雲正聚整合鉛灰色的團塊,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而她與趙瑾的婚事,正如這春日裡的第一朵蓓蕾,在風雨欲來前悄然綻放。
春寒料峭,高府的紅梅卻開得如火如荼。高婉清正與沈瑤瑤在庭院裡修剪花枝,忽聽得前院傳來爭執聲。她放下花剪,與沈瑤瑤對視一眼,快步繞過影壁,隻見趙瑾正與幾個身著錦服的官員對峙,為首的吏部侍郎捋著鬍鬚冷笑道:"太子殿下為了娶區區郡主,竟拿南疆民心做筏子,豈不讓天下人笑話?"
趙瑾的玄色蟒紋披風被風掀起,露出腰間高婉清繡的並蒂蓮錦囊:"笑話?阿智族長昨日遞來的密函,說願以三千蠻荊勇士為郡主的嫁妝,這難道是假的?"他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終落在高婉清身上,眼底的寒意化作溫柔,"本王的婚事,輪不到旁人置喙。"
官員們悻悻離去後,高婉清上前替趙瑾解下披風,指尖觸到他腰間的玉佩:"何苦與他們置氣?"趙瑾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凍瘡傳來:"我要讓全京城知道,你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。"他忽然從袖中取出塊羊脂玉佩,上麵刻著"太子妃印"四字,"這是母後賜的,提前給你。"
高婉清正要答話,沈瑤瑤抱著一疊圖紙匆匆走來:"婉清姐姐,改良後的戰甲圖樣我畫好了。"她展開圖紙,指尖劃過精鋼護腕的紋路,"若能批量打造,女兵們在戰場上便多一分勝算。"趙瑾俯身細看,忽然皺眉:"這形製...倒與北疆幽冥人的邪術法器有些相似。"
當夜,趙瑾在書房翻閱北疆密報,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。高婉清端著參茶進來,見他盯著輿圖上的幽冥部落出神,輕聲問道:"可是北疆有異動?"趙瑾將她攬入懷中,指尖劃過地圖上的血色標記:"幽冥人近些年頻繁劫掠邊境,昨日傳來訊息,他們竟在祭祀中召喚出邪祟之物。"
高婉清想起沈瑤瑤的戰甲圖紙,心中一驚:"瑤瑤的設計...會不會被有心人利用?"趙瑾吻了吻她的發頂:"明日我便派人去北疆查探。至於婚事..."他忽然笑出聲,"禮部尚書今日送來婚儀流程,光誥命夫人的名單就列了二十頁。"
次日清晨,高婉清帶著沈瑤瑤進宮麵見皇後。途經禦花園時,忽聽得假山後傳來嚶嚶哭聲。循聲望去,竟是慧寧公主蹲在梅樹下,手裡攥著支斷箭。"公主這是怎麼了?"高婉清柔聲問道。小公主抬起淚痕斑駁的臉:"太子哥哥說,北疆有壞人要搶我們的土地,他要去打仗..."
高婉清心頭一緊,卻見沈瑤瑤忽然蹲下身,從袖中取出枚木雕的梅花:"公主莫哭,這是林公子教我刻的。你看,把它係在箭上,就能保佑太子哥哥平安歸來。"小公主破涕為笑,將梅花係在斷箭上,忽然指向遠處:"婉清姐姐,那是幽冥人嗎?"
眾人望去,隻見幾個身著黑袍的身影正穿過長廊,兜帽下隱約露出詭譎的圖騰。趙瑾的貼身侍衛清河快步上前:"太子妃,這些是北疆來的使臣,陛下正在勤政殿接見。"高婉清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,握緊了腰間的蠻荊玉佩——那上麵的圖騰,竟與黑袍人衣襬的暗紋如出一轍。
是夜,趙瑾收到北疆加急軍報:幽冥人以邪術操控死士,邊關三城已淪為空城。他攥著軍報站在庭院裡,春雪紛紛揚揚落在他的蟒紋朝服上。高婉清為他披上鬥篷,聽見他低聲道:"看來,這場婚事...怕是要在烽火中舉行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