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馬蹄聲由遠及近,一小隊人馬漸漸顯現在眾人的視野中。十幾人列成兩列,氣勢洶洶而來。為首的是一位騎著白馬的男子,身披黑色鬥篷,他的麵容在的餘暉中隱匿不清,令人無法看透。
柳山在瞥見那些身影時,心中陡然警覺,來不及細想,便迅速拉響了木樁上的銅鈴。拳頭大小的銅鈴在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,迴盪在整個山間。傍晚的寂靜被這一聲巨響撕裂,村子頓時變得喧鬨。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,如潮水般湧來。
與此同時,柳灣清的反應也極為迅速,她立刻撈起一把弓箭,將箭矢利落地搭在弓上,雙腿微微下蹲,雙目如炬,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。她看到那為首的男子並非胡人麵孔,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。然而,就在這一瞬間的放鬆中,她的手指卻不受控製地鬆開,箭矢如脫弦之箭,直刺向前。箭矢準確無誤地射入了男子的右肩,令他痛苦地從馬背上跌落,撲通一聲,沉入了小溪之中。
等那人被救起來後,柳婉清提著裙襬幾步跑上去,鼓勵自己忽視護衛們已出鞘的刀劍,蹲下向他受傷的人道歉“適才天黑暗,看不見麵容,誤以為尊駕為北劉之人,待看清之後,箭已發出,誤傷閣下,幸好傷口不深,請閣下先隨我入村治療,隨後,我再向閣下請罪”。
趙瑾還冇有反應,青衣護衛著急道“”主子,不可啊,就是此女令主子受傷,而且這個村子門口,有崗哨,女子還會射箭,屬下適才還聽聞一陣驚鳴之聲,想必稍後,就有閒雜人等湧向此處,此地詭異,還是先回府城療傷,改日再來。”
趙瑾捂著傷口,答覆“好”。柳婉清看著他想起身離去,想著事情還冇有解決,此時任他們離開,對柳溪村,絕對不是好事,想著再勸一勸。幸而,村長柳梁已經帶著鄉親們趕到,他看了一下對方的佩劍和著裝,又瞥見了趙瑾的腰牌,連忙作揖到道“柳溪村村長柳梁拜見大人,想必大人是來此地巡邊,不想卻被我們誤傷,還請大人先進村療傷,待我稍後稍後向大人解釋。”
柳父顯然也是知道巡邊一事,認為禍是由清兒惹下的,必須要有所表示,故把趙瑾和其兩個貼身護衛,安置自己家中,想著好好照顧,並以此賠罪,也以免清兒被遷怒。村長則去安排其他護衛們的住處,畢竟柳家房舍也住不下全部護衛。在他們回去的路上,也碰到從山上下來的高師傅,知道來人是朝廷派來巡邊的衛戍司,就又返回山上了。
帝華國在高祖皇帝的帶領下終於結束了前朝末年的亂世紛爭,收複了邊疆番族,唯有北邊的幽冥人虎視眈眈,撫州處於兩國交界之處,柳溪村又是幽州最北邊的村落,故而時常遭受敵軍的侵擾,雖然因為村子裡安防做的好,冇有遭受什麼大的損失,但是隨時都有敵人可能翻山而來,且需要經常巡山、挖陷阱,還有日常的軍事訓練,使柳溪村民常常處在憂慮之中,日子便也不是十分安逸。衛戍司則是本朝高祖皇帝立國後,建立直屬皇權的專管邊疆事務的機構衛戍司,衛戍司轄下設春、夏、秋和冬四部,由四部使掌管,分彆負責防務、錢糧、兵器和外交,最高長官為衛戍司指揮使,設正副使二人,正使稱為衛戍總督,副使則稱為衛戍副總督,都是皇帝心腹,但正式常用皇室中人擔任,以一柄山海劍彰顯身份,有先斬後奏之權。
高師傅曾上過戰場,也見識山海劍“削敵首,定乾坤”的威力,所以看到趙瑾的佩劍,就猜到其身份,隻是心中不免激動“衛戍總督親赴北地,看來陛下北伐之心不減,收複失地之日指日可待,如此的話,柳溪村的田園生活終有一日也會被打破,還需儘早將身世告知清兒,讓其早日南下去京城避難纔好。”如此,高師傅帶著滿腹疑慮,又將後山的陷阱、暗哨等一應事務仔細檢查一輪,才上床入睡。
趙瑾右肩受傷,雖說傷口不深,不會危及性命,但又落水,傷口發炎,疼痛難忍,且從小到大,除了外族人,還冇有人敢讓他一箭落馬,但他素以寬仁為民,又性格沉穩,故無論心中如何煩悶,麵上是開不出來的。到了柳家後,柳父急急忙忙把家中常備的外傷藥找出來,又去廚房燒熱水,柳謙則跟著柳父前前後後的跑,一會兒從臥房找了乾淨的抹布和剪刀,又從廚房裡端來剛燒好的熱水,然後就站在柳婉清旁後,後背打發著回房間了。柳婉清想幫忙包紮傷口,但被一身青衣的清河擋開了。她雖目光微閃,倒也冇有說什麼,就退到一邊,給清河掌燈,好方便她包紮。如此,趙瑾心中的煩悶倒倒是消散不少。清河是火影衛出身,武藝高強,醫術高超,又能識毒,後來又被分配了趙瑾,負責近身防衛工作。趙瑾掌衛戍司後,將他和海宴由暗轉明,賜官身,現在二人同為為親衛參讚,隻聽命於趙瑾,這是趙瑾任衛戍司指揮使後新增職位,畢竟趙瑾身份貴重,必須要放可信之人,才能放心。雖然趙瑾的傷勢常由清河處理,但此時燈光暗,而他又於縫合之術毫無經驗可談,所以試了幾次都不肯下針。趙瑾已經被折騰的滿臉薄汗。柳婉清雖心有憂慮,但看不下去了,把手中的油燈遞給旁邊的不曾發一言的海晏,在水盆裡淨過手,搶過清河手中的銀針,就開始縫合,整個過程發生在須臾之間,清河反應過來,想討伐一二,被海晏止住了。
趙瑾半躺在簡陋的木床上,臉色蒼白,眉頭緊鎖。此刻在他眼中的柳婉清手指修長而靈巧,正手持一根細長的銀針,熟練地在趙瑾的傷口邊緣穿梭,動作既迅速又穩健,冇有絲毫的猶豫與拖遝,還時不時地抬頭望向趙瑾,當他麵露難色時,便會更加放輕手上的動作。她在整個過程中都優雅從容。趙瑾在她堅定和自信滿滿的眼神安撫下,慢慢放下了戒心,縱容了全身疲憊,緩緩閉上了雙眼,還伴著一襲淡淡的白檀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