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輕柔地透過細紗窗簾,如同金色的液體緩緩流淌在簡潔的閨房內,溫柔地覆蓋在樸素的棉被上。趙瑾在這片暖意中慢慢睜開了眼睛,環顧四周,發現房間的佈置透露出主人的淡泊與堅韌。房間內陳設樸素而實用,除了他所躺的那張床,僅有的傢俱是一件雙門木櫃。床邊,一個精緻的小梳妝櫃靜靜地守候,其背後懸掛著一麵古銅鏡,映照著時光的流轉。梳妝櫃的桌麵上,擺放著幾個樣式簡樸的首飾盒。旁邊,一把光滑的木梳靜靜地躺著。在梳妝櫃的一角,立著一個素雅的花瓶,其中插著幾枝已風乾的白檀花。儘管花瓣已失去了往日的鮮活,但它們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,散發出淡淡的、不絕如縷的香氣。
趙瑾的目光穿過輕紗幔帳,心中瞭然,這定是那位女子的香閨無疑。清河聞聲匆匆而入,未及多言,便先端來一盞溫水,小心翼翼地服侍趙瑾飲下。隨後,他單膝跪地,聲音中帶著急切與自責:“屬下未能儘職儘責,懇請主子降罪。”
趙瑾擺了擺手,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寬容:“罷了,昨夜之事,實為意外。隻是你的醫術還需精進,連基本的縫合之術都難以駕馭。回京之後,自去領罰。現在,先向孤彙報此地的情況。”
“遵命。”清河恭敬地回答,隨即將柳溪村的情況一一道來。待他為趙瑾把脈,確認箭傷已無大礙,隻需靜養便可痊癒後,才悄然退下。
趙瑾沉吟著,消化著剛剛得到的資訊。柳溪村,這個位於北疆的小村落,以英山為界,與幽冥人相鄰。村中居民多是洪嘉年間退役的士兵,他們自發戍邊,因此對邊防極為重視。即便在農閒時節,也會加強武藝訓練。村裡的孩童除了學習四書五經,也會在村長和柳父的指導下習武,無論男女。多年前,幽冥人曾試圖南侵,自那以後,每逢節日,村民們都會加強防備。
“難怪那位女子會在我靠近時便射出一箭。”趙瑾心中暗忖,“如此一來,那些計劃在此地推行起來或許會容易許多。”
正當他陷入沉思時,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。柳婉清手提食盒,款款而入,她先是向趙瑾行了一禮,語氣中帶著誠摯的歉意:“總督大人,昨夜之事,婉清深感歉疚,特來賠罪。若有任何責罰,婉清願一力承擔,隻求大人不要牽連無辜。”
趙瑾微微一笑,寬慰道:“此事已了,我已知曉,確非你有意為之。隻是因公務在身,恐怕需在此逗留一段時日,這期間恐怕要叨擾你們了。”
“請總督大人在寒舍安心養傷,小女子略通醫術,願助大人早日康複。”柳婉清輕聲說道。
“如此,便多謝柳小姐了。”趙瑾點頭應允。
柳婉清從食盒中取出早餐,一碗肉糜粥,一碟酸菜豬肝,還有一碟醃蘿蔔,都是滋補養身的佳肴。她又端出一碗雞肉粥,粥中加入了補氣血的藥材,對趙瑾的傷勢大有裨益。
“大人,請用。”柳婉清將食物一一擺放整齊,目光落在趙瑾被寬布條吊起的右臂上,又看了看立在門口的清河,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,“總督大人,您的右臂不便,不如由我來喂您用餐。若您介意,我可以去請清河大人來。”
“不必了,就勞煩柳小姐了。”趙瑾溫和地回答。
清河聞言,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,他寧願再去領罰,也不願近距離地服侍他家主子用餐。
柳婉清細心地喂趙瑾吃完飯,又為他換了藥,便匆匆離去,家中事務繁多,加之年關將至,又來了貴客,她忙得不可開交。
趙瑾送走了村長和柳父,步出庭院,正巧看到柳婉清在廚房裡忙碌著製作玉雪團,這是北地過年時必備的點心。她將玉粳米提前泡發,洗淨後鋪在籠屜上大火蒸熟,再將蒸熟的玉粳米倒入石臼中,用木杵錘打至細膩、粘稠,最後裹上一層炒熟的金豆粉。玉雪團的食材簡單易得,因此在農家也頗為流行。
汗水沿著柳婉清的臉頰滑落,她全神貫注地錘打著玉粳米,那股子專注與堅韌,讓趙瑾不禁看得入了迷。
柳婉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輕輕放下手中的木杵,優雅地向趙瑾行了一個禮。
“總督大人。”她的聲音柔和而尊敬。
趙瑾微微頷首,揮手示意她不必多禮,“免禮。”隨即,他轉向清河,“清河,你去幫幫柳小姐。”
“遵命。”清河應聲上前,接過了柳婉清手中的木杵。
柳婉清並未推辭。往年,都是柳父協助她完成這項工作,儘管她的力量在女子中算是出眾,但不久她的手腕便開始感到痠痛。
她微笑著向趙瑾道謝後,引導他在院子中的交椅上坐下,隨後開始用石磨細細研磨金豆粉。這項工作雖需一定的力氣,但相較於捶打玉粳米,顯然輕鬆許多。不一會兒,她便將一碗金豆粉磨製完成。
回到廚房,她檢查了玉粳米的捶打情況,確認已經妥當後,便將其捏成小巧的糰子,大小如同元宵。她將糰子裝滿一碟,撒上一層薄薄的金豆粉,然後端至趙瑾麵前。
“總督大人,這果子名為玉雪團,以玉粳米為主料,頂層撒的是金豆粉。這兩樣食材都是我們自家種植的,請大人品嚐。”柳婉清介紹道。
趙瑾雖不常品嚐此類點心,他的身份雖顯赫,卻向來簡樸,對食物並無過多追求,更偏愛簡單的食物。但麵對柳婉清那充滿期待的目光,他無法拒絕。她年紀輕輕,既有勇氣射出那一箭,又精通藥理,今早的餐食也相當可口。於是,他用左手輕輕捏起一塊,放入口中。雖有些黏牙,但新磨的金豆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柳婉清又為他端來一盞“麥香金湯”,茶水呈現出金黃色,散發著淡淡的麥香,正好用來解膩。
在柳婉清繼續忙碌著製作剩餘的玉雪團時,她不忘給清河單獨遞上一碟,留了一些自家享用,並吩咐柳謙將剩餘的點心分送給趙瑾的護衛和村長等幾戶人家。
一切安排妥當後,柳婉清注意到趙瑾正悄悄地搓著手,似乎是手上粘了些金豆粉。她立刻明白過來,從廚房取來一條乾淨的帕子,輕輕拉過他的大手,細心地為他擦拭。當她擦完後抬頭,正對上趙瑾的目光,兩人的目光在那一刻交彙,時間彷彿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