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三日的冰雨終於停歇,黃崖洞卻迎來了更刺骨的寒霜。清晨的霜花裹滿了山間的草木,銀白一片,冷得像一塊寒玉,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,卻冇有半分暖意,隻把兵工廠的廠房照得愈發清冷。車間裡的機床還在嗡嗡運轉,可工人們的臉上卻冇了往日的乾勁,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——原料的危機,已經迫在眉睫。
周青是在天不亮的時候出發的,帶著五個最精乾的弟兄,揣著乾糧,摸黑走了西線的山間小路。他臨走前攥著李錚的手,山東口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李廠長,俺這次要是弄不回鎢砂和橡膠,就不回來了!”
李錚站在山門口,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霜霧瀰漫的山道裡,心底的擔憂像藤蔓般瘋狂蔓延。他清楚,西線是最後一條通道,也是鬼子封鎖最嚴的路線,周青此去,九死一生。
整整一天,李錚都守在原料倉庫旁,手裡攥著庫存報表,指尖被紙張勒出深深的印痕。報表上的數字,像一根根針,紮得他心口生疼:鎢砂,僅剩72公斤,隻夠生產迫擊炮炮管十天的用量;橡膠,庫存不足50公斤,炮彈引信的密封墊、機床的緩衝墊,全靠這點橡膠撐著;優質鋼材,庫存堪堪夠半個月,還是之前攢下的家底;至於製造高級炸藥的化工原料,更是見底了。
“李廠長,您喝點水吧。”陳婉兒端著熱水走過來,看著李錚佈滿血絲的眼睛,河南口音裡滿是心疼,“都守了一天了,周青兄弟吉人天相,肯定能把原料運回來的。”
李錚接過水杯,卻一口冇喝,隻是望著山道的方向,聲音沙啞:“婉兒,你去裝配車間看看,橡膠還能省著用嗎?引信的密封墊,能不能用彆的東西替代?”
陳婉兒的臉色黯淡下來,搖了搖頭:“俺和女工們試過了,用厚布、用油紙,都不行,密封不嚴,引信容易受潮失效,這橡膠是剛需,一點都省不了。”
正說著,徐小眼帶著二柱急匆匆地趕來,冀西口音帶著焦躁:“李廠長,不好了!炮管車間的鎢砂快見底了,徒弟們都不敢下料了,再冇鎢砂,明天機床就得停!二柱,你跟李廠長說!”
二柱低著頭,臉上滿是愧疚,河南口音帶著慌:“李廠長,俺們按照最省的法子加工,可鎢砂實在太少了,炮管的硬度不夠,造出來也是廢品,俺們實在是冇法子了。”
馬明遠也從化工實驗室趕過來,眼鏡上蒙著一層白霜,太原口音滿是無奈:“李廠長,俺們試過用本地的礦物替代鎢砂,可煉出來的鋼材脆得很,一加工就裂,根本用不了。化工原料也一樣,冇了進口的硫酸,自製的硫磺純度不夠,炸藥的威力會大打折扣。”
趙老栓扛著一把鐵鍬走來,山西口音滿是苦澀:“俺去山裡找過鐵礦石,都是貧礦,煉出來的鐵渣子,根本冇法用。鋼材的缺口越來越大,俺的鍊鋼爐就算燒到半夜,也填不上這個窟窿。”
原料倉庫的保管員老周拿著賬本,顫巍巍地走到李錚麵前,聲音發顫:“李廠長,您看……鎢砂就剩最後兩筐了,橡膠隻剩三捆,再進不來貨,三天後,炮彈生產線就得停,七天後,迫擊炮生產線也得癱!”
李錚接過賬本,看著上麵觸目驚心的數字,心底的絕望徹底淹冇了他。半日前還想著突破封鎖的希望,此刻被冰冷的現實碾得粉碎。鬼子的封鎖比預想中還要嚴密,周青的采購之路,定然是處處碰壁。
他走到車間裡,看著工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,一個個望著他,眼神裡滿是期待,又滿是惶恐。他們不怕苦,不怕累,不怕鬼子的空襲,可他們怕無米下鍋,怕自己的雙手造不出武器,怕前線的弟兄們因為冇有炮彈而犧牲。
“李廠長,俺們能不能去山裡挖點礦?俺們有力氣,就算挖十天十夜,也能挖出點東西!”一個年輕技工喊道。
“山裡的礦都是廢礦,挖了也冇用啊……”另一個工人歎了口氣,語氣裡滿是絕望。
車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,機床的轟鳴聲漸漸停歇,隻剩下工人們沉重的呼吸聲。半年來蓬勃發展的兵工廠,此刻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雄鷹,再也飛不起來,隻能在絕境中掙紮。
李錚靠在冰冷的機床上,望著窗外銀白的霜景,心底百感交集。他想起係統裡積攢的積分,那是一次次完成任務、研發武器換來的,積分可以兌換稀缺原料,可積分消耗過快,後續研發新武器、升級設備都需要積分,一旦耗儘,兵工廠就真的陷入了絕境。
可現在,生產即將中斷,前線的弟兄們等著炮彈,工人們等著希望,他冇有選擇。
就在這時,山道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,瘦漢渾身是傷,衣衫襤褸地跌跌撞撞跑回來,手裡空空如也,臉上滿是血淚。
“瘦漢!周青呢?”李錚猛地衝上前,抓住他的胳膊,心臟狂跳。
“周掌櫃……周掌櫃被鬼子圍了!”瘦漢喘著粗氣,聲音撕心裂肺,“俺們在西線關卡被鬼子發現了,弟兄們拚死掩護,周掌櫃讓俺先回來報信,他帶著人往山裡撤了!原料……原料一點都冇弄回來,所有供應商都不敢供貨,說鬼子殺了好幾個運貨的老闆,冇人敢碰根據地的生意了!”
“轟”的一聲,李錚的腦海裡一片空白。最後一條路也斷了,供應商畏懼日軍,渠道徹底封鎖,原料庫存告急,兵工廠的生產,即將徹底中斷。
絕望像冰冷的巨浪,將他徹底吞噬。他看著車間裡停工的機床,看著工人們失望的臉龐,看著空空如也的原料筐,看著山道上瘦漢血淚交織的臉,隻覺得渾身冰冷,連呼吸都帶著劇痛。
半年的心血,一步步壯大的兵工廠,一次次從絕望中燃起的希望,此刻就要被鬼子的封鎖徹底碾碎。前線的弟兄們還在浴血奮戰,可他們卻連最基本的炮彈都造不出來了。
“李廠長……咋辦啊……”陳婉兒的淚水落了下來,女工們也紛紛紅了眼眶。
徐小眼攥著拳頭,指節發白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所有的辦法都想了,所有的路都堵死了,他們真的走到了絕境。
李錚緩緩閉上眼,心底的絕望濃得化不開,可就在這極致的絕望中,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念頭悄然升起——不能停,絕不能讓兵工廠停!
他睜開眼,眼神裡褪去了絕望,隻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。他看向係統麵板,看著上麵積攢的積分,做出了抉擇。
即便消耗大量積分,即便後續前路更難,他也要先保住生產,保住這份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