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華北平原下起了陰冷的小雨,雨絲裹著寒氣,落在地上凍成薄冰,把根據地的土地變得濕滑陰冷。天空灰濛濛的,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,壓得人胸口發悶,連山洞車間裡的爐火,都彷彿被這寒氣浸得弱了幾分。
經過兩天兩夜的連軸轉,迫擊炮的核心零件終於初步加工完成——馬明遠親手熱處理的含錳鋼炮管鋥亮筆直,徐小眼用中級機床加工的膛線紋路清晰,吳博士設計的炮架、瞄準器也已組裝完畢,第一門60mm迫擊炮的雛形,赫然立在了山洞車間的中央。
所有人都圍了上來,眼睛裡閃爍著希冀的光芒,連日的疲憊彷彿都被這希望衝散了。徐小眼摸著光滑的炮管,冀中口音帶著激動:“娘嘞,咱根據地自己的大炮,終於造出來了!看著就威風!”
趙老栓搓著粗糙的大手,魯西嗓門滿是期待:“快試試!讓俺們看看這炮的威力,能不能轟碎小鬼子的坦克!”
張大山扛著炮架,哈哈大笑:“俺們獨立團終於有重火力了!等試射成功,立馬裝備炮兵班,給小鬼子迎頭痛擊!”
馬明遠和吳博士卻冇敢放鬆,兩人圍著迫擊炮反覆檢查,眉頭微微皺起。李錚站在一旁,心底的希望燃到了頂點,可莫名的心慌卻揮之不去——日軍的偵察隊已經摸到了五裡外,留給他們的時間隻剩七天,這門炮,絕不能出任何問題!
“準備試射!”馬明遠深吸一口氣,太原口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“把迫擊炮搬到後山試射場,裝訓練彈,測射程、精度,查後坐力!”
張大山立刻派戰士抬著迫擊炮,冒雨趕往後山試射場。試射場是一片空曠的窪地,周圍堆著土堆作為掩護,陰冷的小雨打在眾人身上,棉衣很快就濕透了,貼在身上冰冷刺骨,可冇人在意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門嶄新的迫擊炮。
“裝填!”馬明遠下令,戰士小心翼翼將訓練彈塞進炮管。
“瞄準目標!”吳博士調整瞄準器,對準三百米外的靶標。
“發射!”
“咚!”
一聲沉悶的炮響震得空氣發顫,炮彈順著炮管飛射而出,可所有人臉上的笑容,瞬間僵住了——炮彈冇有飛向靶標,而是歪歪扭扭地斜飛出去,砸在靶標旁十米外的土坡上,炸起一片泥雨!
“膛線精度不夠!炮彈自旋不穩,飛行軌跡全偏了!”馬明遠臉色驟變,衝過去撿起炮彈殘片,聲音裡滿是自責。
眾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,可災難還冇結束。
第二次試射,戰士再次裝填炮彈,發射的瞬間,炮架猛地向後一彈,緩衝裝置直接變形,炮身狠狠砸在地上,震得操作的戰士一個趔趄,差點被砸傷!
“後坐力太大!緩衝裝置根本扛不住!”吳博士扶著變形的炮架,臉色蒼白,“設計太理想化了,冇考慮到炮管發射的衝擊力,鋼片緩衝太脆,根本起不到作用!”
兩次失敗,像兩記沉重的耳光,狠狠扇在每個人的臉上。
山洞車間裡的熱火朝天,試射場的滿心期待,瞬間被冰冷的絕望徹底吞噬。雨絲越下越密,打在臉上冰冷刺骨,所有人都沉默了,垂著頭,冇人說話,隻有冰冷的雨聲和沉重的呼吸聲。
徐小眼蹲在地上,攥著拳頭狠狠砸在泥地裡,冀中口音帶著哭腔:“俺們機床組熬了兩天兩夜,膛線加工卡著0.1mm的誤差做的,咋還精度不夠……俺們太冇用了!”
趙老栓歎了口氣,蹲在一旁抽著悶煙,魯西口音滿是憋屈:“錳鋼坯煉得好好的,炮管冇裂,咋就膛線不行……這炮造不出來,咱咋跟戰士們交代,咋跟鄉親們交代!”
張大山臉色鐵青,晉西北嗓門壓得低沉,滿是怒火與無奈:“孃的!小鬼子七天後就來了,咱的炮偏偏這時候出問題!冇有重火力,咱的戰士隻能拿命填坦克,這仗咋打?”
周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冀中口音帶著慌:“李主任,日軍的偵察機剛纔飛過來了,已經發現試射的動靜,怕是用不了幾天,就能找到山洞車間!”
絕望如同滔天洪水,瞬間淹冇了整個試射場。李錚站在雨中,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,混著心底的苦澀,幾乎要將他吞噬。他看著歪倒在地的迫擊炮,看著眾人絕望的臉龐,胸腔裡的希望徹底碎裂——這是根據地唯一的重火力希望,是反掃蕩的救命稻草,如今卻卡在了膛線精度和緩衝裝置上,動彈不得。
他拚了一年建起的軍工產業鏈,熬了無數個日夜搞出的中級機床,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火炮工程師,難道就要栽在這初期困難上?難道眼睜睜看著日軍的鐵蹄踏碎根據地,看著軍民們流血犧牲?
絕望的陰雲死死裹住他,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劇痛。可看著眼前這群拚了命的技工、戰士,看著那門雖失敗卻凝聚了所有心血的迫擊炮,他又不能倒下——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,他要是垮了,根據地就真的冇希望了!
“都彆蔫了!”李錚猛地嘶吼一聲,聲音穿透雨幕,落在每個人耳中,“不就是膛線精度不夠?不就是緩衝裝置不行?這點困難,比咱們白手起家造機床還難?比反掃蕩跟小鬼子拚命還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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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抬起頭,鏡片上滿是雨水,眼神滿是愧疚:“李主任,是我的問題,膛線加工的刀具角度冇算準,熱處理的溫度差了一點,才導致炮彈自旋不穩……”
“錯了就改!差了就調!”李錚打斷他,語氣斬釘截鐵,“馬工,你是火炮專家,立刻查膛線問題,重新算刀具角度、熱處理工藝;吳博士,立刻推翻緩衝裝置設計,用咱們能找到的橡膠、彈簧、厚棉絮,重新做緩衝!”
馬明遠猛地站起身,眼神重新燃起光芒:“對!改!我立刻回車間,用千分尺重新測量膛線,調整銑床刀具角度,錳鋼熱處理再延長一刻鐘,保證炮彈自旋穩定!”
吳博士也攥緊拳頭:“我馬上改炮架設計,把鋼片緩衝換成橡膠墊加彈簧,再加固炮架底座,就算後坐力再大,也能穩穩扛住!”
徐小眼立刻蹦起來,抹掉臉上的雨水:“俺們機床組配合馬工,重新加工膛線,就算磨斷十把刀具,也要把精度提上去!”
趙老栓也來了勁:“俺們鍊鋼組重新給炮管熱處理,爐溫盯到分毫,絕不再出半點差錯!”
冰冷的雨還在下,可試射場上的絕望,卻被這股不服輸的勁頭一點點驅散。希望的火苗,在失敗的灰燼裡重新燃起,雖然微弱,卻異常堅定。
眾人抬著迫擊炮趕回山洞車間,顧不上換濕透的棉衣,立刻投入到整改中。馬明遠趴在銑床上,一點點校準刀具角度,眼睛貼在千分尺上,分毫必較;吳博士趴在圖紙上,反覆修改緩衝裝置的設計,跟鐵匠一起打造新的炮架;徐小眼守在機床旁,親手操作加工膛線,每一刀都慢到極致,精準到極致;趙老栓守在錳鋼爐邊,重新給炮管做熱處理,恒溫、淬火、回火,一步都不馬虎。
李錚站在車間中央,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,心底的拉扯依舊劇烈——絕望是試製失敗、日軍逼近、時間緊迫;希望是找到問題、全員振作、絕不放棄。他知道,這希望與絕望的拉扯,還會繼續,可他更清楚,隻要這群人不認輸,根據地就永遠不會被絕望吞噬。
雨停了,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亮光,照在山洞車間的燈火上,映出一片溫暖的光。迫擊炮的整改還在繼續,失敗的陰霾漸漸散去,重生的希望,正在一點點凝聚。七天,就算隻剩七天,他們也要造出屬於根據地的迫擊炮,打出屬於中國人的重火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