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年正月初二的午後,積雪終於曬化了一層,暖融融的陽光鋪在冀魯邊根據地的每一寸土地上,把凍得發硬的土坯房、光禿禿的樹枝、白茫茫的雪地,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紅色。寒風收了銳氣,變成了溫柔的微風,拂過臉頰,帶著陽光的溫度,連空氣裡都多了幾分過年的暖意。
日軍的先頭部隊撤了之後,整整一天,再也冇有半點動靜。縣城據點裡的阪田信哲,大概是覺得春節偷襲無機可乘,又縮回了烏龜殼裡,任由根據地安安穩穩地過著這個特殊的春節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平靜,反倒讓根據地的軍民有些恍惚。前幾日還懸在頭頂的滅頂之災,此刻竟暫時消弭,絕望的陰霾被陽光撕開一道大口子,希望的光芒毫無保留地灑了下來,落在每個人的臉上、心上,燙得人眼眶發熱。
曬穀場上,前幾日的簡易戲台還在,戰士們、技工們、百姓們圍坐在一起,冇有鞭炮,冇有美酒,卻捧著熱乎的小米粥,啃著香甜的窩頭,說說笑笑,把春節的熱鬨補了回來。
張大山盤腿坐在地上,跟幾個冀中老兵掰手腕,晉西北的大嗓門笑的震天響:“娘嘞!你小子勁還不小!再練幾年,能跟鬼子拚刺刀咯!”
老兵王鐵柱喘著粗氣,咧嘴笑:“團長,俺們天天練雪地格鬥,勁早就練出來了!等鬼子來了,咱一人撂倒一個!”
婦女組的大娘們圍著灶台,包著野菜玉米麪的餃子,楊秀芹擀著皮,手腳麻利,河北方言溫溫柔柔:“多包點,給崗哨的弟兄們送去,讓他們也吃口熱餃子,過個年!”
“中!”王大娘笑著應,“俺們多包點,讓戰士們吃了餃子,渾身是勁打鬼子!”
徐小眼帶著幾個機床組的技工,在戲台旁擺弄著自製的快板,魯西口音脆生生的:“咱給大家唱一段!說根據地,真叫好,練兵生產兩不誤;造機床,煉錳鋼,迫擊炮馬上就登場;小鬼子,彆猖狂,來了就讓他見閻王!”
一段快板唱完,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,百姓們拍著手喊好,戰士們笑得合不攏嘴,連一向沉穩的馬明遠,都跟著鼓起了掌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李錚坐在戲台邊的石碾上,看著眼前這熱氣騰騰的景象,心底的絕望終於一點點消散,希望如同春日的野草,瘋了似的生長。前幾日還在擔心內奸泄密、日軍偷襲、火炮難產,此刻,內奸已除,日軍龜縮,迫擊炮研發穩步推進,軍民團結如一人,這份平靜,不是懦弱,而是底氣,是抗戰必勝的底氣。
可他心底的拉扯並未完全停止。陽光再暖,春節再靜,日軍五千兵力的威脅依舊存在,坦克戰機的鐵蹄依舊隨時可能踏碎這份安寧,迫擊炮還冇造出來,重火力的短板依舊致命。平靜之下,暗流湧動,絕望的陰影,從未真正遠去。
“李主任,你看大夥多開心。”楊秀芹端著一碗熱餃子走過來,坐在他身邊,餃子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,“這一年,咱們太難了,可再難,也熬過來了。”
李錚接過餃子,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,他咬了一口,野菜的清香混著玉米麪的甜,是最樸素的味道,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暖心。
“是啊,熬過來了。”李錚望著曬穀場上的人群,聲音輕緩,“從一開始的鐵匠鋪,到後來的鐵礦、鍊鋼爐,再到中級機床、標準化生產,咱們白手起家,建起了完整的軍工產業鏈;反掃蕩、抓內奸、搞研發,一次次從絕望裡爬出來,靠的就是大夥這股不服輸的勁。”
馬明遠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迫擊炮的設計圖紙,鏡片反射著陽光:“李主任,我跟吳博士覈對了一下,炮管毛坯的熱處理工藝已經完善,徐小眼的機床組加工膛線也冇問題,再過一個月,第一門迫擊炮就能試射了。”
吳博士跟著點頭:“咱們的軍工生產,從簡易武器到自研重火力,算是邁過了最關鍵的一道坎。第二卷的軍工曆程,算是圓滿收官了。”
李錚接過圖紙,看著上麵清晰的迫擊炮輪廓,心底豁然開朗。他趁著這份春節的平靜,在腦海裡細細梳理著根據地的軍工發展:從最初的修槍修炮,到自製步槍、手榴彈,再到中級機床、精密主軸,如今終於要邁向火炮研發,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,每一步都在希望與絕望裡掙紮,可每一步都踩得紮紮實實。
“第三卷的研發和生產,我已經想好了。”李錚指著圖紙,眼神堅定,“第一步,完成60mm迫擊炮的試製與量產,裝備各營炮兵班,解決重火力短板;第二步,升級中級機床,研發簡易鍛壓設備,為後續大口徑火炮做準備;第三步,完善彈藥生產線,實現炮彈、手榴彈全自主量產,徹底擺脫物資依賴。”
馬明遠眼前一亮:“這個規劃太周全了!有量產的迫擊炮,咱們就能正麵硬剛日軍的坦克和步兵炮,春季反掃蕩的勝算,能翻三倍!”
徐小眼湊過來,激動道:“李主任,俺們機床組保證完成任務!不管是炮管還是炮架,咱都能造得又快又好!”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
曬穀場上的歡聲笑語越來越濃,戰士們唱起了抗戰軍歌,百姓們跳起了民間秧歌,技工們敲著自製的鑼鼓,聲音鏗鏘有力,傳遍了整個根據地。所有人的臉上,都洋溢著自信的笑容,那是經曆過絕望洗禮後,愈發堅定的抗戰信心。
曾經,他們怕日軍的掃蕩,怕冇有武器,怕餓肚子,怕看不到勝利的希望;可現在,他們有自己的軍工車間,有自己的武器裝備,有團結一心的軍民,有即將問世的迫擊炮,他們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而是能跟鬼子硬碰硬的戰士!
李錚站起身,望著眼前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,望著陽光下一張張鮮活的臉,心底最後一絲絕望,徹底被希望吞噬。
他終於明白,希望與絕望從來都不是對立的。絕望是壓在身上的大山,希望是挖山不止的韌勁;絕望是寒冬的冰雪,希望是破冰而出的嫩芽。正是這無儘的拉扯,才讓根據地的軍民愈發堅韌,讓抗戰的信念愈發堅定。
這個春節,冇有喧囂,冇有繁華,卻有著最珍貴的平靜,最滾燙的信心。日軍的威脅還在,艱難的戰鬥還在前方等著他們,可他們再也不會被絕望吞噬。
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把根據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崗哨上的戰士依舊堅守,車間裡的機床依舊低鳴,百姓們的笑容依舊燦爛。
李錚握緊拳頭,望著遠方的天際,喃喃自語:“絕望終會過去,希望永遠在前。春季反掃蕩,我們必勝;抗戰之路,我們必贏!”
平靜的春節悄然落幕,可這份平靜裡孕育的希望與信心,卻如同燎原之火,即將在接下來的戰鬥中,燒遍整個華北平原,燒向最終的勝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