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熟悉的聲音,範嶽峰強打精神,竭力維持最後的體麵:“托劉公公福,尚且苟活。”
緩緩站起身,與劉光瑾兩兩對視。
“既然還活著,那便好辦。你看一看這些罪證,何處需要增補刪減,儘可直言。” 劉光瑾將一疊卷宗推到他麵前。
範嶽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。依照大雍律法,處置二品重臣,必經三司會審。如今事態緊急,黨爭火燒眉睫,閹黨等不及走完整套流程,隻能由劉光瑾親自前來審訊。
“是陛下派你來的?” 範嶽峰聲音帶著苦澀,心底卻還殘存一絲微弱幻想。
“本相今日前來,既奉陛下口諭,亦有內閣附署的文書。聖旨在此,範大人不妨過目。陛下顧念往日君臣情分,你若是如實供認,這道旨意,便不必啟用。”
範嶽峰不再多言,整理好官服,恭敬接過聖旨,仔細閱覽。良久,他緩緩合上卷軸,渾身精氣神彷彿被抽空。
“陛下的心意,臣明白了。勞煩劉公公代為回奏,是臣範嶽峰,有負聖恩。其餘諸事,任憑公公處置。”
並非範嶽峰骨頭軟弱,實在是人在矮簷下。帝王與內閣已然達成共識,他再無翻盤可能。主動配合,尚且可以按貪腐結黨論罪,宗族尚有一線生機;若是頑抗到底,便會扣上謀逆大罪,迎來九族株連。這道選擇題,並不難做。
“範大人能夠想通,實乃幸事。你這般抉擇,詔獄之內許多人都可保全性命,他們都該感念你的恩德。” 劉光瑾笑意盈盈。
說是感念,實則這些囚徒脫困之後,隻會把所有怨恨儘數歸於範嶽峰。
冇有定謀逆重罪,是雍帝顧及朝野輿論,希望大事化小。劉光瑾深明聖意,也不願做得太過火。之前掀桌子亂鬥,是對手率先打破規矩。
……
次日清晨,沈硯剛到南城千戶所,東廠便送來一份贖命報價清單。
這般辦事效率,足見東廠絕非尋常衙門可比。
清單之上,依據各人官職、家世、身份,劃分出不同檔位的價碼。交錢並非可以脫罪,隻能保全性命,保證犯人平安活著抵達流放之地。除去少數被欽定流放蠻荒的要犯,其餘人,隻要銀錢到位,流放地點尚可自行挑選。
“占公公,你們動作倒是快。怕不是這份清單,早就提前預備妥當了?” 沈硯笑著調侃。
“沈千戶,好奇心不要太重。發財的機會已經遞到你手上,能撈多少,全看你的本事。劉相心存仁厚,不願大肆屠戮,纔有這般路子。記住,三日之後便要正式定案。想要打點疏通,務必抓緊時機。等到判文昭告天下,再想運作,便迴天乏術。” 占總虎神色不耐。
上麵驟然下旨,不興大獄,儘數改為流放,連東廠一眾番子都頗感意外。得知是陛下旨意,眾人方纔熄了大開殺戒的念頭。既然不殺人,那贖銀便是白來的好處,不拿白不拿。連夜便擬好了這份價目表。
“公公,既然流放之地可以變通。那麼家屬之中,若是有體弱多病者,‘意外’病故,想來也可以通融?” 沈硯試探問道。
直覺告訴他,東廠此番行事處處透著古怪。
“那是另算價錢。想要改換身份遠走高飛,還要再加銀子。就算是被株連的遠支族人,從卷宗名單上剔除,也不是全無商量餘地。” 話說出口,占總虎才察覺失言,狠狠瞪了沈硯一眼,“今日所言,切莫向外泄露,不要給自己招惹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