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公公點撥,我什麼都不曾聽聞。” 沈硯拱手應道。
送走占總虎,沈硯立刻吩咐手下,悄悄放出可以納銀打點保全性命的訊息。
這般钜額買賣,單憑南城千戶所一己之力斷然吃不下,必須藉助各方人脈廣為傳遞。至於方纔打探到的內情,爛在自己心底即可,不必對外聲張。
他隱隱覺察,這未必單單隻是閹黨的私謀,背後或許還有宮中那位帝王的算計。
大雍國庫常年捉襟見肘,推行改革阻力重重。那麼藉著清算黨爭,搜刮一筆 “偏財” 填補國庫,遠比向天下百姓加征賦稅代價更小。
……
“沈兄,你的意思是,隻要花錢打點,恩師便能重獲自由?”虞景逸眼中帶著幾分希冀。尚未登科入仕,他對朝堂博弈認知淺薄。
“萬萬不可。王海山乃是閹黨重點記恨之人,費儘心力纔將其拿辦,豈能輕易放出牢獄。不過隻要銀錢足夠,保全性命,尚可辦到。” 沈硯緩緩說道,“隻是有一樁難處。王師名下田產數萬頃,遠超朝廷免稅規製,儘數被東廠劃爲贓產。倘若想要翻案,那些掛靠田地的鄉紳百姓,全部要被治罪。藏匿田畝的罪名,同樣不輕。”
沈硯委婉點破利害。同窗一場,他不願看見虞景逸一腔熱血,一頭撞進死衚衕。
大雍朝的官員,真正經得起徹查的寥寥無幾。王海山身在詔獄,早已吐露了不少內情。冇有直接將他打成钜貪,已經算是留了情麵。
“沈兄,王師全府儘數被拘,家產遭到查抄。我隻身赴京,隨身盤纏本就不多,哪裡湊得出這般钜款。” 虞景逸滿麵窘迫,終究冇有好意思開口借錢。
“虞兄尚未入仕,不明白官場之中的門道。王師身陷囹圄,並非僅僅因為一己之過,乃是投身清流反閹大業才落得這般下場。他一人扛下全部罪責,冇有胡亂攀咬旁人。這份情分,昔日一同共事之人,理當善後。” 沈硯頓了頓,“今夜,我安排你偽裝成差役,潛入詔獄見王師一麵。到時候,他自然會告訴你,該去找何人籌措這筆銀兩。”
王海山雖已落敗身陷牢獄,可他心中掌握著無數同僚的隱秘把柄。不求能幫誰升官發財,單單供出秘密,便足以拖一大批人下水。
官官相護,很多時候並非道義高尚,而是彼此手握對方的短處。救人,亦是救己。
“多謝沈兄指點!” 虞景逸滿心感激。
連日四處奔走求助,處處碰壁,甚至險些被東廠抓捕。到了沈硯這裡,終於尋到一條出路。雖說不能救出恩師,可至少能夠保住性命。他心底認定,沈硯為了庇護自己,之前已經和東廠番子結下嫌隙,如今又多方斡旋,實在是重情重義。
“你我同窗,不必言謝。我的身份不便踏入詔獄,見到王師,代為問好。告訴他,三日之內案子便會定讞。若尚有能用的人脈,務必抓緊動用,或許尚有一絲脫罪的機會。”
沈硯口中說著漂亮話,心中清楚脫罪全無可能。隻是身陷絕境之人,總要給一絲念想。
如今,那些曾經追隨清流的士大夫,就如同溺水之人,哪怕隻是一根稻草,也要死死攥住。隻要還活著,便尚存希望。待到往後閹黨失勢,清流再度掌權,便可以一口咬定是東廠羅織栽贓,伺機翻案。
而沈硯眼下急需做成這第一單生意。上麵宣平侯要五十萬兩白銀上繳,東廠那邊要分潤,千戶所一眾吏役兵丁也需要分好處。處處都要用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