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雖對這些被利用的少年士子生出幾分同情,可理智告訴他,成年人總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承擔代價。上一回國子監士子聚眾伏闕,還是百年之前,龍顏震怒,大肆清算,無數人人頭落地。
一旦今日事態鬨大,原本即將收尾的黨爭大案便會再度擱置。若是風潮擴散到地方,根基深厚的東南士紳勢力藉機起事,整個大雍都會陷入動盪。
幕後操縱之人,為了朝堂權位,不惜把一群懵懂學子推到刀口之下。若是這般毫無底線之人執掌權柄,於整個王朝而言,都是莫大的災難。
……
“還愣著乾什麼,速速動手拿人!”
帶隊的正是劉天寶,厲聲向手下嗬斥。
這些日子東廠風光無二,連朝廷大員都可隨意抓捕,又怎會忌憚一群手無寸鐵的書生。
“公公,他們手中捧著從文廟請出來的孔聖人牌位!” 一旁的錦衣衛百戶低聲提醒。
大雍以儒立國,孔聖在朝野民間地位尊崇。
“爾等見聖人牌位,還不下跪!” 領頭的士子抓住機會高聲嗬斥,打算以此震懾兵丁。
“聖人牌位?雜家怎麼不曾看見。你們,誰看見了?” 劉天寶冷笑環顧四周。
“不曾看見!”
“小人什麼都冇看見!” 一眾番子紛紛附和。
圍觀百姓見狀,嚇得四散奔逃。
“既然無人看見聖人牌位,那便是妖人假借名義作亂,速速拿下這群妖孽!”
一番指鹿為馬,兵丁們再無顧忌,持刀向前衝殺。
方纔氣勢洶洶的士子瞬間麵色慘白,最大的依仗被對方一句話消解的乾乾淨淨。
“快跑!”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,浩蕩的請願隊伍頃刻間土崩瓦解,士子四散奔逃。
“不要跑!不能退!” 領頭士子竭力呼喊,卻再也約束不住人心。一場聲勢浩大的伏闕請願,轉眼淪為一場鬨劇。來不及逃走的士子儘數被抓捕。
一皮鞭狠狠抽下,領頭士子發出淒厲慘叫。預想之中士林抗爭的悲壯場麵,全然冇有出現。
“全部帶回,嚴加審訊!” 劉天寶誌得意滿下令。這般棘手的事件被自己輕易平定,回到司禮監,必有重賞。
……
禦史台。
“大人,時辰到了。” 同僚輕聲提醒。
範嶽峰心中七上八下。按照原定謀劃,士子請願的訊息此刻理應傳回禦史台。
“你們先退衙回去,我尚有公務冇有處置完畢。” 範嶽峰裝模作樣拿起卷宗翻閱。
一眾禦史彼此對視一眼,紛紛告退。
這些日子禦史台損失慘重,範嶽峰的心腹接連被東廠抓捕。如今留在此地的,要麼和範嶽峰本就不和,要麼便是混日子的老油條。之前彈劾閹黨,也不過跟風上奏,儘是些遲到、官服褶皺這類雞毛蒜皮的小過失。
這種無傷大雅的彈劾,司禮監不會扣押,直接呈遞禦前。既可以表現禦史台冇有堵塞言路,宦官集團也落得心胸開闊的美名。
暮色沉沉,預想之中的捷報依舊杳無音信。範嶽峰心中頓感大事不妙,剛剛起身準備離開衙門,數名東廠番子已然堵死了房門。
這般場麵,他近些日子見得太多。自己的諸多親信,便是這般被直接帶走。
“範大人,勞煩隨我們走一趟。” 領頭宦官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往日權傾朝野的左都禦史,落入廠衛之手,也不過階下囚。
“放肆!本官乃是正二品左都禦史,爾等怎敢擅拿大臣!就算要問罪,也需內閣擬票、陛下下旨!”範嶽峰厲聲怒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