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有刑不上大夫的潛規則,二品高官,尋常案件不可隨意抓捕。
“範大人息怒,並非拿問治罪,隻是有一樁謀逆大案,需要請大人前去配合勘問。” 年輕宦官皮笑肉不笑說道。
普通罪名動不得左都禦史,可謀逆罪案另當彆論。翻閱大雍舊檔,二品以上大員被處以極刑,大多都牽連謀逆。至於是否真的謀反,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“你們這是構陷忠良!” 範嶽峰氣得渾身發抖,說話都變得不利索。自己在朝堂之上黨同伐異、徇私庇護之事不少,可從來冇有動過謀逆的念頭。
“範大人慎言,我們隻是請你前去配合問話,並未指證你參與謀逆,何來構陷之說?” 宦官伶牙俐齒,堵得範嶽峰啞口無言。
詔獄的恐怖,範嶽峰心知肚明。一旦踏進去,罪名便由不得自己。如今能救自己的,隻有內閣閣老與天子。
可轉念一想,希望儘數破滅。內閣五位閣老,閹黨占兩席,一人中立,斷然不會出手相助。清流這邊的龐次輔 “臥病不起”,擺明瞭要抽身事外,絕不會再度捲入旋渦。另一名清流閣老,此前因為入閣之事便與自己結下嫌隙,不落井下石便已是萬幸。至於皇帝,自己擔任左都禦史以來,無數封奏摺直言勸諫甚至痛陳帝王得失,雍帝心中對自己早已積下諸多不滿。
……
皇宮禦書房。
劉光瑾匍匐在地,向雍帝請罪。
今日處置士子請願,靠指鹿為馬強行壓下風波,雖冇有釀成大規模流血,終究授人話柄。後續直接抓捕左都禦史範嶽峰,更是將禦史台大半官員掃蕩一空。如今禦史台人手摺損大半,衙門幾乎近乎癱瘓。
“哼!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。朕的禦史台,都被你折騰得殘缺不全。連左都禦史都敢直接抓捕,再過些時日,是不是連尚書、閣老,你也要請進詔獄走一遭?” 雍帝語氣帶著怒意,麵上卻不見真正的雷霆大怒。
若是帝王真心想要阻止,東廠根本不可能把範嶽峰抓捕歸案。
“陛下,奴才冤枉!這幫禦史空享朝廷厚祿,整日結黨攻訐,不謀實務。奴才查抄所得,贓銀四百餘萬兩,黃金二十餘萬,田產兩百八十餘萬畝,商鋪房產上萬,珍玩字畫不計其數。粗粗合計,總價值幾乎抵得上朝廷一年稅入。憑他們那點微薄官俸,就算做官三千年,也積攢不下這般家業!”
聽完這一連串數字,雍帝神色緩和下來。
遼東大敗,九邊處處要錢,國庫捉襟見肘。如今抄家得來的钜額財貨,恰好可以填補軍費窟窿。隻要錢糧到手,便可重新編練兵馬,北虜之患便有底氣應對。
東廠辦案素來粗蠻,不會區分祖產、親友掛靠的田畝,一股腦儘數劃爲贓物。其中冤屈必然有之,可钜額贓款擺在明麵上,往後就算有人想要翻案,這一筆巨大的 “罪證” 便繞不開,就此成為鐵案。
雍帝心中何嘗不明白其中內情,可財帛動人心。犧牲一群忙於黨爭的文臣,換來充盈國庫,穩固邊防,在帝王眼中這筆買賣十分劃算。惡名儘數由東廠揹負,錢財儘數歸入國庫,自己置身事外。帝王之術,很多時候便是該糊塗時便糊塗。
“起來吧。此事,難為你了。” 雍帝緩緩開口。
聽聞此言,劉光瑾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,長長鬆了一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