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總虎說完,拂袖離去。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氣。如今東廠權勢滔天,尋常衙門無不俯首,偏偏在一個小小的千戶這裡屢屢碰壁。一想到東城那名倒黴同僚,也不願為了無關緊要的舉人把事情鬨大。
東廠人馬儘數撤走,千戶所之內恢複平靜。手下兵丁看向沈硯的眼神,不由得多了幾分敬畏。
“沈兄,大恩不言謝!日後但凡有用得到在下之處,沈兄儘管吩咐。” 虞景逸激動萬分,方纔幾乎等同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。一旦落入東廠手中,不光自身難保,還要拖累整個宗族。
“你我同窗,不必如此。眼下風波未平,還請虞兄暫且留在千戶所避禍。我要前往宣平侯府一趟,回來之後我們再細談。”
雖然暫時把東廠打發走,可方纔那番說辭隻是口頭唬人,必須要到宣平侯那邊把這套說辭坐實。若是謊言敗露,往後再想借上司的名頭擋災便行不通。
司禮監之內。
劉光瑾伏案翻閱名冊,手中硃筆不斷勾畫。一連數個時辰,非但不見疲憊,反而越發精神抖擻。手握生殺予奪之權的滋味,實在令人沉醉。名冊之上,儘是往日與閹黨作對的官員,不少人曾經當庭厲聲痛斥於他。如今一筆硃筆落下,便可決定對方生死,甚至牽連宗族。
“名冊我已經圈定,速速按此執行。” 劉光瑾放下硃筆,嘴角揚起勝利者的笑意。
“乾爹,這般處置,未免太過便宜他們!” 接過名冊的年輕宦官憤憤不平。先前清流勢盛之時,滿朝奏章痛罵閹黨,恨不得將宦官儘數誅除,一眾內侍人人自危。如今局勢反轉,眾人心中都憋著一股複仇的怒火。可名冊之上,判處斬刑的文官僅僅隻有六人,遠遠達不到眾人心中的預期。
“你們呐,還是眼界太淺。本相素來心慈,不願大開殺戒。可他們罪證確鑿,若是全然不罰,難以平息朝野議論。” 劉光瑾淡淡一笑,“也罷,我便再多開一次恩,保全他們妻小性命。挑選蠻荒邊地,令其舉族流放。”
一眾宦官聞言,個個喜上眉梢。一刀斬殺,不過一時解氣。舉族流放纔是真正的折磨。這些官員,全是宗族耗費數十年心血培養出來的希望。一朝獲罪,拖累全族遷徙蠻荒之地。往日的親朋族人,朝夕之間便會生出無儘怨恨,日日唾罵仇視。這種精神折磨,遠勝於一刀斃命。有這些活生生的例子擺在朝堂,往後再有官員想要與閹黨作對,便要掂量一番代價。
“乾爹不愧是執掌司禮監的人物,這份胸襟度量,真是令人拜服,遠非那些迂腐書生所能企及。” 馬屁聲此起彼伏,司禮監之內氣氛一片火熱。
……
宣平侯府。
沈硯將牢中人犯補給、想要開設納銀贖人渠道的想法一一稟明,垂首等候宣平侯定奪。
和這位直屬上司打交道不多,可坊間傳聞五花八門:驕橫、貪財、才具平庸,評價大多不堪。可沈硯心中清楚,能夠穩坐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,壓下一眾野心勃勃的副使與勳貴子弟,絕非傳聞裡那般無能。
就拿自己上任南城千戶以來,表麵相安無事,並非全靠禮數週全,核心在於自己不去觸碰各方既得利益。方纔硬扛東廠,一方麵是想要保全同窗,另一方麵,也是有意在屬下麵前樹立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