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景逸心中也心知肚明,官場最為現實。往日那點書院香火情,打聽訊息尚可,想要更進一步救人便是奢望。眼下閹黨氣焰滔天,冇有足夠的利益,誰也不願平白招惹禍端。
心底裡,虞景逸也不由得暗自感慨恩師收徒的得失。傳道授業固然看重才學,可門生的人脈背景,同樣是立足朝堂的依仗。
“那就有勞沈兄了。”
話音未落,書吏嚴先生慌慌張張闖了進來。
“千戶大人,大事不好!東廠番子已經到衙門外,言說方纔有犯官黨羽潛入千戶所,勒令我們即刻把人交出去!”
聽聞此言,虞景逸渾身汗毛倒豎。自己才踏入後衙不過一盞茶功夫,東廠便追蹤至此。想來是自己連日四處拜帖打探恩師案情,行蹤儘數落入廠衛耳目。一想到詔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,他身子止不住瑟瑟發抖。
“要捉拿犯官餘黨,叫他們去大牢,牢中關押的儘是這類人。我南城千戶所,何來什麼犯官餘黨。罷了,請他們到大堂等候,我即刻就來。”
沈硯淡淡開口。指望一介書吏硬扛東廠的壓力,本就強人所難。
“沈兄,這……” 虞景逸麵色慘白,既怕連累沈硯,又恐懼沈硯迫於壓力將自己交出。
“放寬心,東廠行事也要講章法,豈能隨意拿人。”
沈硯這番安撫,卻半點冇能打消虞景逸的惶恐。東廠在士林之間惡名昭著,誰也不信他們會講什麼道理。
……
“占公公,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們南城千戶所。來人,上茶。手下人禮數不周,還望公公海涵。”
見到來人是老相識占總虎,沈硯臉上堆起笑意。有過一次打交道的基礎,事情尚有轉圜餘地,宦官同樣也要顧及人情往來。
“沈大人,客套話就不必說了。喝茶來日自有功夫,今日尚有公務在身。雜家來意,想必你心中清楚。你又並非王海山門下弟子,犯不著為此人招惹禍事。把虞景逸交予我帶走,此事便可了結。” 占總虎開門見山,大堂之內氣氛瞬間凝重。
“東廠情報果真神速,短短時日便把人際脈絡查探得一清二楚。並非我不給公公情麵,隻是此人前腳剛踏入衙門,公公後腳便率眾圍堵,未免太過巧合。究竟是緝拿逆黨,還是衝著我五城兵馬司而來,尚未可知。昨日貴司番子與東城千戶所起了衝突,打傷我方兵丁,宣平侯對此大為震怒,已經下過嚴令,但凡涉及東廠拿人,必要有他手諭方可行事。你我皆是辦差之人,還請公公莫要為難在下。”
沈硯熟練搬出上司做擋箭牌。宣平侯確實下達過約束手下的命令,隻是被沈硯順勢放大解讀了一番。
“沈千戶,你這是拿國舅爺來壓我?” 占總虎勃然變色。
大雍外戚對文官威懾有限,卻足以給東廠這些宦官製造無窮麻煩。
“公公此言差矣。你我俱是為陛下效命,何來壓製一說。這話若是傳揚出去,於公公的官聲也非好事。凡事留一線,與人方便便是與己方便。”
“雜家要與沈千戶單獨議事,五十步之內,所有人一律退下,不許靠近!”
占總虎一聲令下,一眾東廠番子儘數退到大堂之外。南城千戶所的兵丁看向沈硯,見自家大人冇有反對,也識趣紛紛退避。
緊張對峙的氛圍,隨著人群散去消散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