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禮監掌印劉光瑾得了帝王權柄,雖有 “內相” 的俗稱,卻極少有人敢當麵以此相稱。此刻房中儘是閹黨同黨,他纔敢隨口受用這個名號。
“劉相。朝野萬眾矚目,定案務必要拿到確鑿鐵證。若是證據不穩,他日一旦有人翻案,便是無窮後患。” 兵部尚書景逸風跟進提醒。
遼東大敗之後,兵部一直是清流彈劾的靶心。若非廠衛驟然發難,自己恐怕早已被迫辭官。如今局勢逆轉,他也希望藉著機會,徹底堵死對手反撲的門路。
“千戶大人,外頭有人手持您的名帖求見,自稱是大人的同鄉。”
正和手下同僚閒談朝堂兩派爭鬥局勢,沈硯聞言眉頭微微一蹙。
入京之後他的確向一眾關中鄉黨投遞過不少名帖。可依循官場規矩,訪客應當先遞帖至定國公府預約會麵,而非拿著自己的名帖直接闖到五城兵馬司衙門來。
“把人請到後衙花廳,我稍後便過去。” 沈硯開口吩咐。
人情世道便是如此,縱然預感其中藏著麻煩,也不能夠直接避而不見。隻盼來者所求不要太過棘手,以自己如今的處境,實在扛不住天大的禍事。
……
“虞景逸,你何時抵達的京城?”
看清來客麵容,沈硯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喜色。
武將子弟亦要讀書明理,眼前的虞景逸,正是他少年時代在關中書院一同求學的同窗。當初沈硯守孝居家之時,此人還專程登門拜訪過。一彆三月有餘,竟會在京師重逢。
“此事說來話長。沈兄赴京之後不久,我便接到王先生書信,邀我前來京城遊學。誰料剛踏入京城,便傳來王先生被廠衛抓捕下獄的噩耗。我四處登門拜謁同鄉舊友,想要打探一二內情,卻儘數被拒之門外。萬般無奈之下,才隻能前來冒昧求助沈兄。” 虞景逸神色窘迫。
二人雖有同窗之誼,但交情並不算深厚。沈硯當初不過是在書院旁聽過王海山講學,並非入室弟子。
沈硯入京之後,也從未主動拜會過王海山。倒不是不懂人情世故,實在是二人交情淺薄,貿然投帖,對方甚至未必記得自己這號人物。
“王先生入獄?是什麼時候的事?可知因何獲罪?” 沈硯故作驚詫問道。
王海山出身關中大族,按理本當歸屬秦黨一派。如今朝堂閹黨打擊的主力,大多是東南、兩湖出身的清流。北地文官與宦官利益糾纏更深,本不在清算名單之內。
會被牽連拿問,隻有一種可能:此人看不清大勢,私下投靠了清流。
朝堂站隊本就要承擔代價,他背棄秦黨投身清流,昔日鄉黨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顧念舊情,斷然不會冒著風險出手相救。
“王先生供職禦史台,想來是前些日子接連上折彈劾,由此招來禍事。” 虞景逸說話聲音壓得極低。如今廠衛四處捕人,他連 “倒閹” 二字都不敢直接出口。一介舉人,在波詭雲譎的京城,實在渺小如塵埃。
“虞兄不必太過焦慮。東廠抓捕官員雖多,也不會儘數誅殺。多半是震懾敲打一番,過些時日便會放人。朝中諸位閣老也不會坐視事態失控。我會托人打探訊息,先查清楚王先生關押何處。隻要不是關進詔獄,尚可安排人送些衣食照料。”
沈硯言語之中儘是寬慰,卻絕口不提營救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