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都禦史府。
送走數波前來哭求庇護的門生家屬,範嶽峰心力交瘁。身為反閹浪潮的領頭人,禦史台官員被捕者數不勝數。
“東翁,閹黨愈發肆無忌憚,抓捕官員品級越來越高,連您的門生都不肯放過,我們不能坐視不理!” 杜師爺急聲進言。
事態一步步升級,已經由朝堂政見之爭,變成你死我活的廝殺。眾多門生身陷囹圄,若是範嶽峰毫無動作,往後再無人願意追隨他。
“備轎,我要去龐次輔府邸。” 範嶽峰麵色冰冷。
廠衛直接抓人下獄,撕碎了往日朝堂鬥爭的潛規則。以往禦史彈劾,百官廷辯的模式已經徹底失效,他必須聯合其餘各黨力量。
“東翁您忘了。昨日朝堂之上,龐閣老與劉光瑾當庭激辯,當場氣暈,至今尚在臥病,無法見客。” 杜師爺連忙提醒。
浙黨支柱龐德宏一病,不少躲過抓捕的官員家屬,才一窩蜂跑來投奔範嶽峰。
“老狐狸,病得倒是恰到好處。” 範嶽峰忍不住冷哼一聲,不論真病還是裝病,龐德宏藉著疾病,成功抽身脫出旋渦中心。
“東翁,不能再耽擱。楚黨、閩黨、湘黨、徽黨同樣多有官員遭到牽連。我們再添一把火,煽動百官聯合罷朝!” 杜師爺拋出文官集團的終極手段。古往今來,百官罷朝,每一次都會震動朝野。
“時機尚未成熟。如今閹黨隻是拿人,尚未正式定罪,尚有斡旋餘地。若是我們帶頭鼓動罷朝,隻會激化君臣矛盾。彆忘了,那在幕後煽風點火的真凶,至今依舊逍遙法外。”
範嶽峰搖搖頭。
“你派人暗中散播輿論,設法鼓動國子監學子上書請願。我記得你有同窗在通和書院任教,此事交由他去操辦。事成之後,可以征辟入仕;若是不急著做官,下一科科舉,隻要是我們清流主考,給他一個進士出身。”
這番許諾,驚得杜師爺心頭巨震。征辟尚在情理之中,預先許諾進士,等同於觸碰科舉舞弊的殺頭重罪。
“東翁,此舉風險未免過大!” 杜師爺委婉勸阻。哪怕許諾是空頭支票,中間人一旦暴露,便是殺身之禍;若是當真兌現,更是後患無窮。
“你想的太過嚴重。那人本就是舉人,在書院執教,文章功底不差。隻是文風不合考官心意才屢次落第。隻需安排他前去拜訪考官,求教文章策論,投合考官喜好,高中便是水到渠成之事。” 範嶽峰撫掌大笑。
這便是高層之間公開的潛規則。每到大比之年,無數舉子奔赴京城拜謁朝中大佬。並非全部走關節,隻是用來做掩護。真正要關照的人,早已提前數年鋪墊關係。
冇有高層門路,便投身各大書院。書院一脈師承相連,考官多有同門學長,閱卷之時便會下意識予以照拂。一回兩回不顯,曆經數代科考,書院便結成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。
……
內閣值房。
“劉相,不能再繼續抓人。京中官員大半出身地方大族,大肆株連,恐激起天下士紳動盪。” 吏部尚書袁凱威出言規勸。
東廠出手短短數日,抓捕官員已逾百人,縱然是同屬改革一派的重臣,也感到心驚。
“袁尚書放寬心。我等自有分寸。被捕之人,多是三品以下,部院大員未曾動上一位。人隻是先行收押,尚未定罪。既然袁尚書開口,那便暫停抓捕,先行處置已經拘押的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