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吾乃是朝廷命官,爾等怎麼敢……”
“啪!”
話音尚未落地,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臉上。
東廠番子用行動昭示,朝廷命官的身份,在他們麵前毫無威懾。
“大膽狂徒!本官乃是當朝右僉都禦史文徐帆,爾等這般肆意妄為,就不怕朝廷追責嗎!” 中年官員強忍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厲聲質問。
廠衛橫行霸道,那是數十年前舊事。文官集團崛起之後,皇權收縮,廠衛行事日漸收斂,威勢大不如前。
“哈哈哈!朝廷命官?用不了多久,你便不再是了。經查,右僉都禦史文徐帆貪贓納賄、包攬訟詞、殘害良善…… 文大人,跟我們走一趟詔獄吧!” 東廠檔頭冷笑出聲。
文徐帆渾身血液幾乎凍結。閹黨開始全麵反撲,第一個就選中了自己。
“一派胡言!本官立身清正,何來這些罪狀!” 文徐帆奮力辯駁。這些罪名萬萬不能認下。隻要拒不認罪,朝外清流同僚便會奔走營救。熬過詔獄的折磨活著出來,便是士林敬仰的義士,往後仕途便可一飛沖天。
“文大人,何必負隅頑抗。若無實據,我等豈會登門拿人。天啟元年恩科三甲進士,短短六年便身居僉都禦史高位,皇恩浩蕩,不思報效。彆的暫且不論,你家中新增一萬兩千畝良田,又該作何解釋?”
報出確切田畝數字的一刻,文徐帆如遭雷擊。
他出身士紳寒門,早年為供他讀書,家中還變賣過水田。大雍官員俸祿微薄,憑薪俸絕無可能置辦偌大產業。其中一部分是鄉紳為逃避稅賦掛靠在他名下,餘下的皆是來路不正。掛靠田畝,本就觸犯律法。
“純屬栽贓陷害!我文家絕無這般多田產!” 文徐帆依舊咬牙否認。
“究竟是不是栽贓,到詔獄裡麵慢慢分辨。詔獄最是喜好招待硬骨頭,希望文大人可以硬到底。”
……
被捕之人遠不止文徐帆一人。東廠、錦衣衛一齊出動,先前在朝堂上跳得最凶的一眾清流官員,接連被拿入詔獄。
南城千戶所。
“千戶大人,東廠送來一批犯官家眷,傳令我們代為關押看管。”
聽聞稟報,沈硯並不意外。連日廠衛大肆抓捕,詔獄牢房早已人滿為患。官員嫡係重犯方能入詔獄,仆役、老弱家眷冇有資格關押在內。順天府、大理寺多被清流勢力把控,閹黨自然不會把人送往那邊。昨日西城千戶所便接收過一批,今日輪到南城。
“回覆東廠,牢房可以供給關押,其餘審訊看管諸事,與我南城千戶所無關。” 沈硯平靜下令。
閹黨雷霆反擊,京師重回廠衛橫行的恐怖氛圍。大小官員人人自危,不少人上朝前提前寫好遺書,以防不測。
清流也並非冇有反擊,可連日帝王罷朝,送入宮中的彈劾奏本儘數被司禮監留中扣押。奏摺早上遞入大內,人下午便被廠衛抓捕。一旦打入詔獄淪為犯官,外麵的彈劾文書便再無半分用處。
“大人,如今東廠勢大,這般回絕怕是不妥。” 書吏嚴先生委婉勸諫。
“不表明立場,難不成要我們幫他們審訊囚犯?這批送來的儘是老弱婦孺,你敢擔保關押期間不會出人命?一旦出事,黑鍋就要扣到我們南城千戶所頭上。” 沈硯反問。
五城兵馬司多為勳貴一脈,大局之上要恪守中立。若是此時主動向東廠靠攏,便是私下站隊閹黨。眼下閹黨氣焰滔天,可朝堂博弈冇有長勝一方。一朝局勢翻轉,今日的依附,來日便是滅身之禍。
“大人所言極是,這般罪責卑職萬萬承擔不起。隻是東廠心胸狹隘,卑職擔憂會因此招惹禍事。” 嚴書吏麵露憂色。寒門出身的吏員,對廠衛天生心存畏懼。
“不必多慮。把我的原話一字不差回稟東廠。他們若是心中不滿,便叫他們直接去找宣平侯,我們隻是遵從上官號令行事。”
把責任向上推給指揮使宣平侯王博濤,嚴書吏頓時心中安定。有外戚勳貴這座大山擋在前頭,東廠再是囂張,也不會輕易尋釁。
帝王放出東廠這頭惡虎之前,早已征詢過勳貴集團的態度。閹黨可以打壓文官,但絕不敢同時去招惹手握武力的勳貴,否則文官借大義、勳貴掌刀兵,便是足以動搖社稷的大變。過往曆史之上,誅殺宦官的政變,何止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