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院風**及侯府,三位公子被勒令留在家中閉門讀書,侯府之內反倒熱鬨不少。時常有世家子弟前來拜訪,還辦過幾場雅集,彷彿外麵朝堂的風浪與侯府毫無乾係。
藉著三位堂弟的交際圈子,沈硯得以接觸大批京城勳貴子弟。隻是往來之人,大多亦是各家庶出子弟,少數嫡子,也出自勳貴之中的邊緣支係。
也正是因為出身不算顯赫,身上冇有太重的驕矜傲氣,沈硯才能夠快速融入。若是遇上公侯府的正統繼承人,以自己如今的身份,最多隻能混個臉熟,想要得到真正的認可,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本事。
光陰流轉,轉眼便到了赴任之日。
晨曦灑落大地,沈硯早早起身,收好兵部的任命文書,動身前往五城兵馬司報到。雖說定國公已經提前打過招呼,初來乍到,早些到衙門等候上官,是為官的本分。
踏入大堂,一眾兵丁見到他,神色皆帶著幾分詫異。值守官員看過文書,原本散漫的姿態立刻收斂。
“五城兵馬司知事謝德章,拜見千戶大人!”
兵部的任命早已經傳到衙門,當初訊息傳來,還在衙門之中掀起不小波瀾。
五城兵馬司,品級不高,手中權責卻著實不小。按照慣例,千戶這樣的實缺,大多由公侯嫡係子弟出任。京中遍地皇親權貴,紈絝子弟層出不窮,便是京城治安最大的麻煩。尋常出身的官員,根本不敢管束這些人。久而久之,便形成慣例,以勳貴壓製勳貴。
定國公舉薦一名遠房侄子,眾人起初都頗為費解。直到茶樓救靖王一事傳開,眾人纔算找到了緣由。
“都是同僚,不必多禮。京中謝姓勳貴不多,不知謝大人可是漢城伯府族人?” 沈硯故作不知開口問道。
定國公府情報周全,半個月之前,五城兵馬司所有入品官員的履曆,便已經送到他手中。何人出身哪一房,何人可結交,何人要提防,沈硯心中早有一本明賬。今日主動搭話,隻因謝德章屬於可拉攏之列。並非此人能力卓絕,而是漢城伯府與定國公府世代交好。
“回千戶大人,當今漢城伯乃是家兄,下官在家中排行第七。”
聽完回話,沈硯心中瞭然。也難怪他一個從六品知事,原地十年不得升遷。伯府人丁繁盛,有限的政治資源要優先供給嫡脈,輪到他頭上本就所剩無幾,再加上履曆平平,自然得不到重用。
反觀自己,卻是恰逢其時。侯府上一輩子弟大多資質平庸,難以扶持,下一代又尚未長成,正是資源的真空視窗期。自己若是早數月入京,縱然有叔父提攜,也未必能拿到京中實缺;若是晚上幾月,京中一眾侯府族人輪番周旋,這份機遇說不定便落到旁人手中。
“原來是謝兄,昔日叔父時常與我提起,你我兩家乃是百年世交。四下無人之時,不必這般拘於禮數。” 沈硯笑容和煦。
拉攏人心的手段他尚不純熟,但是攀扯世交拉近關係,還是能夠做到。勳貴衙門之中,翻一翻族譜,大半都能扯上幾分淵源。
“蒙大人抬愛,隻是禮法不可廢,若是傳揚出去,旁人還要笑話下官不知尊卑。大人剛剛到任,諸多公務尚待熟習,晚間下官做東,邀約一眾同僚,為大人接風洗塵。” 謝德章熱情迴應。
沈硯心中清楚,這份熱情,三分是給自己,七分是看在定國公府的臉麵。想要在衙門站穩腳跟,單單靠人情遠遠不夠,還得拿出手腕,最好能做出幾分政績。
隻是如今朝堂黨爭洶湧,萬萬不可輕易出頭,貿然折騰,極易被捲入旋渦。
不多時,其餘官員陸續到衙。藉著謝德章的引薦,沈硯一一見過諸位同僚。初來乍到,人人麵上皆是一團和氣,可沈硯依舊從幾人的笑容之下,察覺到幾分疏離。很明顯,不少人對自己這個空降而來的千戶,心中並不服氣。
“指揮使大人到!”
一聲通傳,衙門之內眾人反應各不相同。有人起身恭迎,有人埋首案頭裝作忙碌,還有人穩坐原位,自顧自飲茶。
沈硯自然隨著眾人一同上前拜見。旁人有底氣可以輕慢上官,自己一個新到任的屬下,萬萬不可第一日便和直屬上司置氣,那官也就不必當了。
“拜見指揮使大人!”
“諸位同僚免禮。如今國事維艱,我等身負京師安危,萬萬不可生出禍亂,徒叫陛下憂心。多餘的話便不多說,各司其職去吧。”
宣平侯王博濤語氣沉沉,意在敲打眾人。可這番告誡,對那些根基深厚的勳貴子弟,收效甚微。
有人的地方便有派係,勳貴內部同樣鄙視鏈森嚴。開國勳貴看不起後世軍功新貴,兩方又一同鄙夷外戚出身的勳貴;外戚勳貴反倒又覺得開國勳貴不過是吃祖宗餘蔭,比不上自己與天子親近。
眼前的宣平侯王博濤,便是外戚勳貴的代表。並非全無才乾,可功績大多是苦勞。能坐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,最核心的緣由,便是他乃是當朝太後的親弟,天子的母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