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恩師教訓的是,是學生太過魯莽。可如今機會擺在眼前,我們聯合上書,請陛下召回……”
林濂話音未落,範嶽峰便厲聲打斷。
“住口!向帝王逼宮,豈是為人臣子該做的事情!扳倒閹黨勢在必行,但手段萬萬不可如此粗率。
如今朝廷忙著處置遼東戰敗的善後,冇有餘力處理朝堂紛爭。等到軍務稍稍安定,便是清算之時。軍中吃空餉、剋扣軍餉乃是積年頑疾,順著這條線索深挖,不愁抓不到把柄。”
年輕官員慷慨激昂,在場一眾老辣的大臣,心裡都看得明白,這師徒二人分明是在唱雙簧。名義上要清除閹黨,實則想要搶奪戰敗案的查案主導權,藉機擴張禦史台的權勢。
至於逼迫皇帝召回一眾賦閒清流大佬,不過是空談。朝堂官位就那麼多,真把舊人召回,位置如何安置?對於如今掌權的眾人,好不容易熬到手握權柄,哪裡願意再請一批威望極高的老前輩回來壓製自己。
“範大人,年輕人一腔熱血並無過錯。可此事務必謀定而後動。軍中積弊由來已久,背後牽扯盤根錯節,貿然動手,很容易反噬自身。” 戶部侍郎錢萬文出言反對。
清查軍中空餉是一把雙刃劍,打擊對手的同時,也會傷到自己。神機營、三千營主要將領大多戰死沙場。按照大雍官場潛規則,隻要不是十惡不赦重罪,人一死,罪責便一筆勾銷。
冇有活著的主將來背鍋,追查的怒火很容易燒到朝堂各部。火耗、漂冇這些潛規則,檯麵之下人人默許,一旦搬到明麵上,朝堂大半官員都要被波及。掌管財賦的戶部、掌兵的兵部、督造軍械的工部,無一能夠置身事外,繼續深挖甚至吏部刑部都難以逃脫。
清流名聲好聽,隻是行事手腕更加圓滑,不代表所有人都兩袖清風。大雍朝堂之上,真正經得起徹查的官員寥寥無幾,真掀起一場大獄,今日在座之人,不少人都要身陷囹圄。
“錢大人,不是我們要查,是陛下要查。遼東大敗,總要有責任人給天下人一個交代。遼東督師責任最重,可他已經殉國,朝廷不可能去詆譭一名殉國忠良。” 範嶽峰緩緩說道。
滿室氣氛瞬間凝重。
除去戰死的督師,第二號責任人便是力主北伐的雍帝。可天子絕非臣子可以隨意彈劾問罪,拆分之後的文官集團,還冇有膽量直接把罪責扣到皇帝頭上。
皇帝不能擔責,那就必須尋找到合適的替罪羊,給朝野一個交代。與其被動等待局勢發展,不如主動出手,搶奪案件的主導權。
“閹黨勢力龐大,隻靠我們遠遠不夠,必須聯絡楚黨、徽黨、閩黨、湘黨,纔有勝算。還請閣老定奪。”
問題被拋到次輔龐德宏手上,他眉頭緊鎖。
當年雍帝為瓦解清流集團,付出不少籌碼,包括他在內的一眾各黨領袖,都是在那時和帝王達成交易,親手割裂了原先的清流。如今浙黨、楚黨等派係林立,本身就是掌權大佬刻意為之。原先的清流一家獨大,占據朝堂近四成官位,這般龐然大物,帝王就寢食難安。
團體利益固然重要,可個人的權位更加現實。雍帝尚且大權在握,手中籌碼充足。當年的清流大佬便是太過自負,才被抓住把柄罷官歸鄉。那時候新帝根基未穩,尚能保全性命;如今皇權穩固,若是行事過火遭到帝王猜忌,未必還能全身而退。
可若是按兵不動,門下無數後進官員等著升遷,不騰出官位,底下人便冇有晉升的機會。倒閹的義憤是真,謀求仕途也是眾人心中的動力。
“諸位稍安勿躁。倒閹勢在必行,眼下時機確實難得。但行事務必隱秘,聯絡楚黨、徽黨一眾,萬萬不可走漏風聲,被閹黨提前察覺。
為求穩妥,我們要先製造動靜吸引對方注意力。風聞奏事,糾察百官本就是禦史台本分。這第一把火,便由禦史台點燃。嶽大人挑選一名背景淺、牽扯不多的官員遞上彈章,待到輿論沸騰,我等再伺機跟進。”
龐德宏的計策,明顯不能令年輕一輩滿意。這套手段朝堂之上上演過無數次,往往雷聲大雨點小。常常還冇等清流內部統一步調,風波便已經平息。唯一的好處便是眾人躲在幕後,局勢大好便順勢而上,一旦事態凶險,便可以抽身自保。
“閣老……” 林濂正要爭辯,被身旁的範嶽峰伸手拉住。
朝堂爭鬥的規矩,從來都是晚輩衝在前頭衝鋒陷陣,大佬隱於幕後運籌,等到大局已定,重臣纔會正式下場。
……
“廠公,剛剛收到訊息,清流一眾官員正在密室聚會,意圖對我等發難!”
聽完手下稟報,劉光瑾輕輕頷首。鬨出遼東大敗這般驚天禍事,清流若是毫無動作,那才叫反常。
“遼東戰敗的訊息很快傳遍朝野,屆時天下議論洶洶,必定要找人承擔罪責。清流這群偽君子,擺明是打算把這口大黑鍋扣到咱們頭上。
雜家替朝廷背過不少黑鍋,可這口鍋,我不願意接,想來諸位也不願接下。陛下下旨令廠衛徹查遼東戰敗始末,探騎剛剛派出去,短時間拿不到結果。大家都說說,往後該如何應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