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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流水般過著,景蕭回宮後,身子一日衰過一日。晨起咳得越來越凶,鎏金痰盂裡的血絲像開敗的紅梅,觸目驚心。
安歌依舊每日入宮請安,隻是景蕭的龍榻離她越來越遠。有時她立在殿中,隻能望見他被錦被裹著的輪廓,連呼吸聲都輕得像風中殘燭。
月末的朝會,景蕭扶著龍椅才勉強站穩。
太皇太後的鳳輦直接停在太和殿外,一句“少帝龍體違和,哀家暫代批閱奏摺”,便將朝政儘數攬入手中。
滿朝文武攥緊了朝笏,卻無人敢言——上月進諫的禦史,此刻還關在天牢裡。
永壽宮的銅鶴在亥時三刻投下瘦長影子。
太皇太後盤坐在青銅丹爐前,墨色鳳袍拖曳在地,與爐中翻滾的綠焰相映,臉上交錯的咒文泛著詭異紅光。
那是赤國巫蠱術紋的駐顏符,讓她年逾六十的臉瞧著竟如四十許人,隻是緊繃的肌膚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少帝喝藥了?”她指尖劃過爐壁上的頭骨紋路,聲音比殿角的冰盆還冷。
曹公公佝僂著上前,喉間肉瘤隨著吞嚥滑動:“回太後,用了西域雪蔘湯。隻是……長寧公主今日進宮,四處打聽少帝的病症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,綠焰猛地躥起三尺高。太皇太後霍然轉身,眼神淬了毒:“那小蹄子精得很!給本宮盯緊了,一根頭髮絲的動靜都彆放過!”
“國公府一直有人盯著呢。”曹公公忙從袖中摸出半包粉末,獻寶似的,“今日在公主茶裡加了牽機引,可她一口冇碰,許是少帝的病讓她起了疑。”
“蠢貨!”太皇太後突然掐住他的咽喉,將他按在丹爐邊緣。
綠焰舔舐著曹公公的灰白髮須,焦糊味混著他的慘叫散開,“本宮要的是景蕭變成傀儡,不是讓你去招惹那煞星!”指尖劃過他脖頸,一道血痕瞬間浮現。
曹公公瞳孔縮成豎線,嚇得涕淚橫流:“牽機引無色無味,絕……”
“她是文帝教出來的!”太皇太後甩開他,玉瓶在案上重重一磕,“同那老東西一樣難對付!本宮要她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倒下,生不如死!”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“現在還動不得她,那小蹄子在北國根基太深。”
“是,老奴記下了。”
“這幾日最關鍵,景蕭那邊,萬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奴才親自盯著熬藥。”
殿外梆子敲過三響,綠焰漸漸低下去,映著太皇太後嘴角陰狠的笑。
整座皇宮早已成了她的掌中之物,唯有那定國公府的方向,還亮著一盞讓她忌憚的燈。
安歌立在國公府的迴廊下,望著皇宮方向的夜色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銀鈴。
太皇太後攬權的速度太快,景蕭的病來得太蹊蹺,這背後定有貓膩。她轉身時,廊下燈籠晃了晃,將她的影子投在青磚上,又瘦又長,像柄蓄勢待發的劍。
次日深夜,定國公府書房燭火如豆。安歌指尖叩著檀木案,國師曹營與三位內閣大臣圍坐兩側,卷宗在燈下攤開,墨痕洇透了“邊境急報”四個朱字——赤國鐵騎已連破三座邊城。
“太皇太後攬權後,兵部調令全被壓下。”曹營撚著鬍鬚,聲音壓得極低,“國公隻有八萬兵馬,再拖下去,北疆要丟了。”
安歌未語,指節捏得發白。直到三更梆子響過,四人才藉著夜色悄然離去。
書房隻剩她一人,滿桌書卷亂如戰局。心煩意亂間,半塊琥珀被重重拍在案上,墨汁飛濺,在《璿璣圖》殘捲上暈開深色漣漪。
“哢——哢——”
甲冑摩擦聲刺破寂靜。府兵統領鄧疆撞開書房門,霜露凝在甲冑縫隙裡,血腥味混著寒氣湧進來:“殿下,子時三刻,太皇太後召了禁軍統領和軍機大臣進宮!”他喉結滾動,“少帝戌時在太廟昏厥,太醫說……是中毒。”
“中毒?!”安歌手中茶盞墜地,碎瓷飛濺。她踩著瓷片逼近,聲音淬了冰:“霏霏,取金龍神槍!”
“殿下三思!”管家沈越橫身阻攔,“皇宮已是龍潭虎穴,貿然進去便是孤立無援!”
“國君遭害,本宮豈能坐視不理?”安歌反手奪過霏霏遞來的金槍,槍尖寒芒映著她的眼,“再等,這北國江山就要改姓了!”話音未落,人已掠出書房,玄白披風掃過沈越肩頭。
“鄧疆!”沈越急轉身,將信號彈塞進他手中,“帶八千府兵守在宮外,見信號立刻闖宮!”
“是!”
朱雀大街上空無一人,馬蹄聲踏碎夜色。
安歌手提金槍策馬狂奔,槍桿上的金龍紋在月光下流轉,如活過來一般。宮門侍衛見她一身殺氣,竟無人敢攔。
朱雀門內,八百禁軍列成兩排,槍尖寒芒在她披風上投下森冷陰影。金鑾殿前更是禁軍密佈,如銅牆鐵壁。
“讓開!”安歌勒住馬韁,金槍頓地,“本宮要麵聖!”
禁軍統領聶崢上前一步,鐵甲相撞聲沉悶如雷:“聖上遇刺,無關人等,禁止入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