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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8章 、鳳歸巢(二)

作者:墨璃南曦 分類:曆史 更新時間:2026-05-28 05:20: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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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國公府·次日申時

“動作快點!那盆花挪開!這物件放台階上!都麻利些——”

霏霏叉腰立在庭院中,鵝黃裙裾掃過新鋪的波斯地毯,發間珊瑚墜子隨著疾走的步伐叮噹作響。

她攥著清單快步穿過迴廊,忽然揚聲:“東南角再加兩盞琉璃燈!”

正廳梁柱上未乾的血跡刺得人眼暈,昨夜刺客的劍痕還嵌在木縫裡。

丫鬟們正用鮫綃慌亂擦拭,霏霏突然將戒尺重重拍在石案上:“慌什麼!取硃砂來,把血跡描成紅梅。”

她指尖劃過劍痕凹陷處,語氣冷得像冰,“劍痕也描上,弄乾淨,彆讓殿下煩心。”

戒尺落地的脆響裡,整個定國公府彷彿成了精密的機括。管家沈越天不亮就派了人守在城門,八百玄甲鐵騎的馬蹄聲還未到,府裡的紅梅已在梁柱上灼灼綻放。

城門口的夕陽正被碾碎在鐵甲洪流裡。八百玄甲鐵騎踏碎餘暉,簇擁著龍輦碾過青石板路,鐵甲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
安歌的身影還未入府,九洲城的權貴們早已攥緊了袖中密函——這位文帝唯一的血脈,究竟要隱於江湖,還是踏入這權力漩渦?

龍輦內沉香裹著鐵鏽味,金絲軟墊泛著暗紋流光。

安歌繡著並蒂蓮的羅裙鋪在禦用織錦上,玉指繞著垂落的髮絲,眼波在兩側身影間流轉。

景蕭鎏金冠下鳳目微挑,龍紋廣袖下的指節叩著紫檀案幾;淩淵抱劍倚著雕花窗欞,玄衣上銀白雕花映得眉目如霜。

“你們倆是被彼此的俊模樣勾住了?”安歌忽然拖長語調,“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倆是一對呢。”

“誰跟他一對!”兩人異口同聲,隨即同時彆過臉。

安歌被逗得笑出聲,銀鈴般的笑聲撞在車壁上:“這麼默契,還嘴硬。”

景蕭的指節叩得更響,少年清音裹著帝王威儀:“淩卿這般直視天顏,是想試試本君的流星劍利否?”尾音卻泄出半分委屈——自從安歌帶回這個師兄,妹妹的目光總像被那襲玄衣勾了去。

淩淵眼皮都未抬,腰間半塊玉佩隨著車動輕晃,與安歌裙間隱約露出的另一半嚴絲合縫。“陛下的劍,未必有草民的玄霜劍鋒利。”

安歌忽然欺近景蕭,雲鬢間東珠步搖掃過他緊繃的下頜,手指捏著他的袖角輕晃,語氣卻淬著冰:“皇兄要斬我師兄的頭,還是剜他的眼?”她抬眼時眸中寒光乍現,“要動他,先問過我的金龍神槍。”

景蕭喉結滾動,瞥見那抹寒光,突然軟了語氣:“本君說笑呢。”他傲嬌地彆過頭,餘光卻黏在安歌身上,“你是北國唯一的公主,彆說坐龍輦,就是讓本君下去騎馬……”

話未說完,就見安歌作勢要起身。

“哎彆!”景蕭慌忙拽住她的裙角,少年帝王的慌亂撞碎了滿輦肅殺,“歌兒妹妹,本君錯了還不成?”

車外馬蹄聲踏碎暮色,龍輦碾過朱雀大街,朝著定國公府疾馳。府內的紅梅正豔,廊下的琉璃燈已點亮,隻等這位攪動風雲的長公主,踏碎滿院餘暉。

安歌雙手環胸,嬌嗔著扭頭:“景蕭哥哥這是折煞我了,我可不敢喧賓奪主。你纔是一國之君,這話若被旁人聽去,非給我扣個謀逆的罪名不可。”

景蕭急得臉色漲紅,龍紋廣袖一甩:“誰敢治你罪?皇兄撕了他!”話音剛落又軟下來,“方纔……隻是覺得被一介布衣瞪著失了威嚴,彆無他意。”

“他是我師兄。”安歌秀眉一蹙,語氣帶了嗔怪,“崑崙苦寒,全靠師兄照拂。你既是我兄長,尋常百姓家也該以禮相待。不謝也就罷了,還要問責?哼,這就是一國之君的度量?”她指尖點了點案幾,“先有民,再有君,這話皇兄忘了?”

景蕭被噎得語塞,最終隻能歎氣:“罷了,是本君小氣。”

龍輦內沉香浮動,淩淵望著安歌的側臉,唇角悄然揚起。方纔她句句頂撞,實則是在為他解圍,那份護短藏都藏不住。

景蕭無奈捏了捏安歌的鼻尖:“你這伶牙俐齒,真是讓本君又愛又恨。”

指腹觸到肌膚的瞬間,淩淵喉間一聲輕咳。安歌像被燙到般縮回脖子,俏皮地眨眨眼:“景蕭哥哥這是誇我還是貶我?”

“自然是誇。”景蕭眼底的寵溺幾乎漫出來,“誰讓你是本君最寵的妹妹。”

安歌笑靨如花,正欲說話,龍輦猛地頓住。

“陛下,定國公府到了。”伴駕太監的聲音從簾外傳來。

金絲簾幔被掀起,晚霞正染透朱漆大門。安歌半個身子探出去,梨渦裡盛著笑意:“可算到家了!”

“慢些!”景蕭伸手去扶,指尖堪堪擦過她的石榴裙。望著她雀躍的背影,喉間泛起熟悉的苦澀——就像昨夜看她喂淩淵吃桂花酥時一樣。
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安歌不等馬凳放穩便跳下車。掌事嬤嬤慌忙去扶:“公主千金之軀……”

“本宮在漠北策馬時……”話未說完,烏壓壓一片人影跪倒。

“恭迎公主殿下千歲,陛下萬歲!”

“平身。”景蕭的聲音驚飛簷下飛燕,轉身時腰間龍佩撞上安歌腕間銀鈴,脆響裡裹著他的輕歎,“邊關戰事吃緊,本君得即刻回宮。見你平安便好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柔下來,“你及笄禮,父皇曾囑定國公操持,本君這就下詔令他回京。”

安歌杏眸泛起水光,卻被淩淵一聲冷笑截住:“歌兒,陛下憂國憂民,你就莫要強留了。”他目光落在景蕭握著安歌的手上,語氣帶了幾分陰陽怪氣。

安歌猛地抽回手,嘟囔道:“那我就不留皇兄用膳了。”

景蕭瞳孔驟縮,淩淵這聲“歌兒”親昵得刺眼。他冷眼斜睨:“淩少俠若無事,何不早日啟程?”

“江湖小事,哪及陛下家國大事要緊。”淩淵抱臂而立,淡藍色玄衣獵獵,眼神裡的不羈藏都藏不住。

“咳咳……”景蕭突然劇烈咳嗽,喉間腥甜衝散了未儘的話。這些日子身子總莫名發虛,此刻被淩淵噎得更是氣血翻湧。他狠狠瞪了淩淵一眼,轉身登上龍輦。

“皇兄保重。”安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
景蕭掀起車簾回頭,正望見淩淵自然地替安歌拂去肩頭落的花瓣,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被晚霞鍍上金邊。

他攥緊了拳,龍佩在掌心硌出紅痕——這崑崙來的野小子,絕非看上去那般簡單。

龍輦駛遠時,安歌望著車影輕歎了口氣。淩淵忽然低聲道:“及笄禮,定國公能回來嗎。”

安歌轉頭看他,晚霞落在他眉骨上,映得眸色深沉。

她忽然笑了:“他回不回,我都得長大。”

簷下琉璃燈次第亮起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纏纏繞繞,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
淩淵抱臂立在階前,望著龍輦碾過暮色遠去,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。玄衣在晚風裡獵獵作響,方纔被景蕭壓下去的銳氣,此刻全從眼底漫了出來。

“杵著做什麼?冇見起風了?”安歌突然橫插到他跟前,裙裾掃過他的衣襬,帶著桂花的甜香。她拽著他的袖口要往裡走,見他不動,仰頭挑眉:“你這壞笑什麼呢?”

淩淵被她看得一慌,慌忙放下手臂,端正了神色,耳尖卻悄悄泛紅:“冇、冇什麼。”

安歌無奈搖頭,指尖拽得更緊:“走吧。他是我皇兄,你倆較什麼勁?”風聲卷著花瓣掠過鬢角,她側頭看他,“外麵風大,進去吧。”

淩淵任由她拉著,目光落在她發間晃動的銀鈴上,喉間低低一句:“又不是親哥。”

“嗯?”安歌腳步一頓,回頭時眼底帶著笑意,“可我當他是親兄長。”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,語氣軟下來,“你倆對我都重要,彆傷了和氣,好不好?”

淩淵心頭一暖,這分明是在護著他。他重重點頭:“好,我不傷害他。”

“噗嗤——”安歌笑出聲,杏眼彎成月牙,“你還想傷害他?可知北國暗衛有多厲害?他不找你麻煩就不錯了。若不是景蕭哥哥護著,我哪能在江湖上自在這麼多年。”

淩淵望著她笑靨,冇解釋。

當年文帝力排眾議,將她送到崑崙修玄學武,何嘗不是一種保護?他握緊她的手,掌心溫熱:“進去吧。”

兩人並肩穿過庭院,金桂落了滿身。

淩淵側眸,看她被夕陽染成蜜色的側臉,影子在青磚上纏纏繞繞,像解不開的結。

幾日後清晨,晨霧未散。

淩淵將一枚刻著“天權”二字的墨玉佩塞進安歌手中,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:“持此佩,天權國境內無人敢攔你。等我回來。”

安歌攥緊玉佩,冰涼的玉貼著掌心,卻暖得發燙。她望著他的身影冇入霧中,輕聲應道:“好。”

風捲著桂花香掠過空階,晨露打濕了她的裙角,心裡那點悵然,像被霧浸過的棉絮,沉甸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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