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63章 有點兒小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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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淵見安歌冇有在甩開自己胳膊，抬手抹過額角冷汗，喉間滾出一聲長舒，像是卸下千斤重負。

“坐。”他扶著她肩頭按向凳麵，自己轉身拖過另一條木凳，幾乎貼緊她坐下，膝蓋不經意間抵著她，親密地挨著。

彼時的兩人隻想時刻纏著對方，接近對方，他們間的氣團像是被無形的線纏在一起，呼吸交融，連空氣都浸著黏糊的甜。

安歌眼尾掃過滿桌菜色，眼眶倏地蒙上層薄霧，聲音發啞：“都是我愛吃的。”

“嗯。”淩淵執筷的手頓了頓，夾起個油亮的雞腿擱進她碗裡，指尖擦過她手背，“按北國口味做的，嚐嚐。”

“師兄費心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嬌嗲的嗓音像根細針戳進來：“表哥~”

沈夢茹立在門口，一身漸變粉廣袖流仙裙掃著地麵，髮髻上嵌的珍珠隨著她跺腳晃得人眼暈。“你回了都不接我，還是不是親表哥了？”

安歌垂眸瞥去，目光在那身精緻衣飾上頓了半瞬——廣袖繡著纏枝蓮，裙襬掃過處似有流光，比她身上得道袍體麵百倍，羨慕像根小刺，輕輕紮了下心口。

淩淵瞥見她微抿的唇，慌忙低頭扒了口飯，含糊道：“你這不也找著了。”

“表哥~”

“好好說話。”他撂下筷子，眉峰蹙起，“我冇讓你來。”

沈夢茹臉上的嬌俏僵了瞬，轉而橫了他一眼，這才瞧見安歌，眼睛一亮：“喲，有客人？這位小公子是？”

安歌起身時帶起一陣風，拱手時脊背挺得筆直，聲線平穩得像結了冰：“崑崙派，簡瞳。”

她垂下眼簾，將那點不該有的澀意壓進心底——北境公主的體麵，容不得她在人前露半分失態。

“原來是表哥的同門！”沈夢茹幾步湊過來，香風撲了安歌滿臉，“我早想知道表哥在師門什麼樣了，快跟我說說？”

安歌指尖蜷了蜷，裝傻似的撓頭：“說什麼？你想問什麼？”

“他跟誰最要好？平時愛做什麼？”沈夢茹嘟著嘴，忽然湊近壓低聲音，“我聽說那個北國公主總是不要臉的纏著他，是不是真的？那人是不是特驕縱，一看就不是善茬？誰要惹她不悅，或者不順心就要動手打人。”

“沈夢茹！”淩淵的聲音像淬了冰，筷子重重磕在碗沿。

沈夢茹卻像冇聽見，直勾勾盯著安歌，眼裡的探究幾乎要溢位來。

安歌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，指節泛白。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，又酸又澀——她倒是想知道，這些話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；怎麼在天權國境內都是這般傳她的。

沈夢茹晃著安歌胳膊，語氣帶刺：“她是不是仗著有幾分姿色……”

“是。”安歌突然笑出聲，截斷她的話，聲音卻發飄，“正如你所說。”

她抬眼時，眼底那點笑意早散得乾淨，隻剩一片冰湖：“北國文帝把她寵得無法無天，確非善類。仗著幾分姿色死纏你表哥，驕縱蠻橫得很，稍不稱意就動手打人。”

“胡扯！”淩淵猛地拍桌站起，眼眶泛紅，聲音都劈了，“哪兒道聽途說的！”

“表哥你就是被她迷了心竅！”沈夢茹擰著帕子，瞥向安歌，“連你同門師兄弟都認了，你還護著？我可聽說了，她早不是什麼公主了——太皇太後要把她塞去赤國，跟那白帝和親呢，嫁個能當她爹的老頭子！”她嗤笑一聲，“這下，看她還怎麼蠻橫！”

安歌指尖在桌下攥成拳，麵上卻平靜地點頭，連嘴角都冇動一下。

恰在此時，霏霏折返回來，剛巧撞見這幕。她腳步冇停，徑直走到安歌身後，躬身垂首：“少爺，事辦妥了。”

“辛苦了，坐下吃點。”安歌的笑淡得像層薄冰。

淩淵僵在原地，看著她連眼皮都冇往自己這邊抬，心猛地沉下去。他太清楚這副模樣——越是氣極了，她越鎮定得嚇人，那股子莊重裡裹著的冷漠，像淬了冰的刀，刀刀割在他心上。這是她真傷了心的樣子。

他喉頭動了動，半句辯解都堵在嗓子裡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霏霏卻微微佝僂著背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謝少爺。隻是時辰不早了，按規矩該伺候少爺更衣歇息了。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規矩”二字，目光掃過淩淵時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示，扶著安歌胳膊就往門外引。

安歌冇掙，任由她扶著起身，自始至終，冇再看淩淵一眼。

“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？”淩淵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，眼刀狠狠剜向沈夢茹，“吃完趕緊走。”

沈夢茹握著筷子的手一頓，挑眉道：“怎麼了？就說你那小師妹兩句，至於動這麼大火？”她放下瓷碗，指尖在桌沿敲得輕響，“我看她本就……”

“閉嘴。”淩淵猛地起身，木椅被撞得向後滑出半尺，發出刺耳聲響。他步步逼近，墨色瞳孔裡翻湧著怒意，“非要我把你扔出去？”

話音未落，他已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，白色衣袍掃過屏風，帶起一陣疾風。

安歌剛回廂房，木門“哢嗒”落了鎖。

“殿下，那些渾話您彆往心裡去，他們懂什麼。”霏霏遞過一杯熱茶，指尖都帶著氣。

安歌捧著溫熱的茶盞，苦笑漫上嘴角：“我哪會為陌生人的閒言碎語難受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歎息，“我隻是……”

“隻是氣這話是從淩公子親人嘴裡傳出，這絕非一兩日的功夫，他從不辯解。”霏霏接過話，眼底藏著憤懣，“他之前不可能冇有聽到過，天權國如此傳你，他哪怕為您說過一句公道話？”

正說著，屋頂突然傳來“咕咕”兩聲輕響，短促又規律。

兩人同時抬眼，安歌指尖在茶盞沿一磕，沉聲道：“去門口守著。”

霏霏點頭應下，轉身時不忘瞪了眼屋頂方向，輕手輕腳帶上門。

霏守在廊下，耳尖微動。

十餘年貼身護著安歌，她比誰都清楚，文帝與自家殿下身邊藏著影衛。可那些人如鬼魅，隻聞其名，從未露過真容——直到此刻。

窗欞微動，一縷冷風捲著碎雪撲進暖閣，掃過安歌垂落的鬢髮。

她執盞的手不過頓了半息，茶沫未驚，唇邊已漾開一絲淡笑：“來了。”

話音未落，玄色身影已悄無聲息立在案後，正是石玉。他雙手抱劍，劍穗垂落如墨，單膝點地時帶起的寒氣幾乎凝住了周遭暖意：“殿下，屬下可潛入皇宮殺了太皇太後。”

石玉怎麼也冇想到，自己不過離開半月就遭逢如此聚變，得知訊息他連夜兼程往回趕還是來不及。

這一路從萬鵬閣尋了訊息，結合安歌留下的記號終於尋來了。

安歌緩緩抬眼，茶盞在指尖轉了半圈，茶湯映著她眼底的冷光：“殺她？易如反掌。”

石玉抬頭，正撞上她驟然淩厲的目光。

“可她背後盤根錯節的黨羽，埋在暗處的眼線，還有和赤國白帝謀劃的陰謀——”安歌將茶盞重重磕在案上，青瓷相擊的脆響震得燭火跳了跳，“你一刀下去，線索全斷，反倒打草驚蛇了。”

她身子微微前傾，明明坐著，氣勢卻如泰山壓頂：“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
石玉喉結滾了滾，壓下喉間的話，垂首道：“屬下查到，太皇太後上月曾派親信去過赤國白宮，信物是枚鎏金虎符，第二天赤國就出兵北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