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謝硯一把抓住朱末的手腕:"太危險了!若陛下中的真是這幽冥蘭之毒,裴昭雪脫不了乾係,你此時前去..."
"正因如此,我才更要去。"朱末堅定地回握他的手,"若陛下真有不測,朝局必將大亂。現在皇帝的兒子們死的死,傷的傷,殘疾的殘疾,冇有任何人可以擔此大任。。當然還有我父親,前朝的景王爺,但是如果冇有名正言順的名義,我們也不能冒險讓我父親現身,況且我還冇有問過我父親的意思,不知道他的想法。所以我想借這個機會,讓太後和皇帝欠我一個人情,後麵需要的時候,會用到。謝硯,你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"
謝硯望進她的眼睛,那裡麵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。他終於鬆手,將小盒貼身收好:"我會親自收好,但你答應我,無論發生什麼,先保全自己。"
朱末點頭,突然想起什麼:"對了,若我...若我一時出不了宮,麻煩你告訴我父親母親,讓他們不要擔心。"
"我會的。"謝硯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"我會一直在宮門外等你。"謝硯知道朱末說的父親母親是前朝的景王爺段景琰和白芷葦。
遠處小太監已經急得跺腳,朱末不得不轉身離去。走出幾步,她又回頭,看見謝硯仍站在原地,暮色中他的身影挺拔如鬆,給了她莫名的安心。
宮門嚴查
謝硯目送朱末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,這才轉身向宮門走去。他刻意放慢腳步,調整呼吸,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不迫。
宮門處的盤查比他想象的還要嚴格。謝珩親自坐鎮,每一名離宮者都要經過三重檢查。謝硯看到幾位大臣連靴子都被要求脫下檢查,女眷們的首飾盒被一一打開,連胭脂盒都不放過。
"大人,請留步。"
謝硯剛走到宮門前,就被兩名禁軍攔住。其中一人恭敬道:"奉謝將軍令,所有離宮者都需接受檢查。"
謝硯麵色如常地張開雙臂:"請便。"
禁軍仔細搜查了他的佩劍、腰帶、靴筒,甚至拆開了他手臂繃帶檢查傷口。謝硯心跳平穩,那個小盒被他藏在貼身的內袋裡,除非搜身,否則很難發現。
"得罪了,謝大人。"禁軍搜查無果,恭敬地退開。
謝硯正要邁步,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:"弟弟,這麼急著走?"
謝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,玄甲未卸,眉宇間帶著疲憊與警惕。
謝硯轉身,神色平靜:"大哥。我冇有官職在身,再待在皇宮有些不妥,你等一下忙完要回家,我先回去安排一下。"
謝珩平靜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:"聽說陛下昏倒了?"
"嗯,太後已經召了朱末前去。"謝硯故意透露這個訊息,轉移兄長的注意力。
果然,謝珩眉頭一展:"朱末?就是之前救我的那個朱相國家的嫡女,她醫術很好,皇帝應該冇事!"
"對,但是聽太醫說皇上這次是中了兩種毒,每一種都能要了性命,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化險為夷。"謝硯解釋道,"今日她救了蘇素娘娘,但是很不幸蘇素娘娘傷在心脈,還是冇有就回來!五皇子也被叛軍刺殺,真是一波接一波。"
謝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突然壓低聲音:"弟弟,今日之事蹊蹺太多。陛下中毒,太子被囚,慶王謀反...朝局恐有大變。你..."
"大哥,"謝硯打斷他,"我明白。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勢。你坐鎮宮中,我去聯絡父親舊部,以防不測。"
謝珩盯著弟弟看了片刻,終於點頭:"去吧。小心些。我晚一些時辰回去。"
“好的大哥,我們到家在細聊。”謝硯拱手告辭,他能感覺到謝珩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,直到宮門在身後重重關閉。
朱末跟隨小太監匆匆穿過一道道宮門,越靠近大殿的偏殿,空氣中的藥味就越濃重。殿外跪滿了太醫和後妃,個個麵如土色。踏入偏殿,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。皇帝躺在龍榻上,麵色灰敗,唇邊血跡未乾。幾名太醫圍在榻邊,神色凝重。太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雖麵容沉靜,但緊握鳳頭杖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。
"朱姑娘到!"小太監尖聲通報。
殿門立刻打開,太後親自迎了出來。這位平日裡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此刻髮髻微亂,眼中佈滿血絲:"丫頭,快進來!"
偏殿內光線昏暗,藥味混雜著血腥氣撲麵而來。皇帝躺在龍榻上,麵色鐵青,嘴唇泛紫,額頭上包紮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。
朱末心頭一震——這症狀,與裴昭雪描述的幽冥蘭中毒一模一樣!
"丫頭,你看看。"太後拉著她來到榻前,"太醫們說皇帝中了兩種毒,一種慢性毒,一種叫幽冥蘭的劇毒..."
朱末強自鎮定,先給太後行了禮,然後才上前為皇帝診脈。指尖下的脈搏微弱而紊亂,時有時無。她又輕輕掀開皇帝的眼皮,瞳孔已經微微擴散。
朱末上前行禮,太後抬手示意她免禮:"朱姑娘,陛下突然吐血昏厥,太醫們束手無策。哀家聽聞你醫術不凡,特請你來看看。"
朱末心頭一緊,卻不敢表露:"民女定當竭儘全力。"
她走到榻前,輕輕執起皇帝的手腕。指尖下的脈搏微弱而紊亂,時快時慢,如風中殘燭。她小心地翻開皇帝的眼瞼,又檢視了他的舌苔,眉頭越皺越緊。
"如何?"太後問道,聲音裡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張。
"太後,"朱末收回手,聲音儘量平穩,"回太後,陛下氣血逆行,心脈受損,是中毒之兆。陛下確實中了幽冥蘭之毒,此毒會加速體內原有毒素髮作..."
"能解嗎?"太後急問。
朱末咬了咬唇:"需要知道另一種毒是什麼,才能對症下藥..."
就在這時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柔妃披頭散髮地闖了進來,身後跟著阻攔不及的宮女太監。
"太後!太後開恩啊!"柔妃撲跪在地,淚流滿麵,"臣妾願意交出解藥,隻求饒我兒一命!"
殿內瞬間安靜得可怕。太後緩緩轉身,鳳目中寒光凜冽:"你說什麼?"
柔妃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:"這是...這是慢性毒的解藥...臣妾一時糊塗,被慶王脅迫..."
朱末倒吸一口冷氣。原來皇帝長期所中之毒,竟是柔妃所為!
太後一把奪過瓷瓶,遞給朱末:"看看是不是真的解藥!"
朱末接過瓷瓶,小心地打開嗅了嗅,又倒出一粒藥丸仔細檢視。藥丸呈暗紅色,散發著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"太後,這確實是解藥。"朱末點頭,"但陛下同時中了幽冥蘭,兩種毒相沖,單憑這個恐怕..."
"那就想辦法解那幽冥蘭!"太後厲聲道,隨即轉向柔妃,聲音冷得像冰,"至於你...來人!拖下去嚴加看管!等皇帝醒了再發落!"
柔妃被拖出去時還在哭喊:"太後饒命啊!臣妾都是被逼的..."
殿內重新安靜下來。太後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:"丫頭,你老實告訴哀家,皇帝...還有救嗎?"
朱末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皇帝,想起袖中本應帶出宮的那個小盒。那是解藥...現在卻給了謝硯...
"太後,"她深吸一口氣,"臣女需要幾味特殊的藥材..."
"儘管說!整個太醫院的藥庫隨你用!"太後立刻道。
朱末列了幾味藥名,其中就包括能暫時壓製幽冥蘭毒性的草藥。先讓皇帝醒過來再說。殿外,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皇城。一場新的風暴,正在這深宮之中醞釀。
裴昭雪站在禦花園的暗處,遠遠望著養心殿方向進進出出的人群。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令牌,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"大人,"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,"謝硯已經離宮,似乎帶著什麼東西。"
裴昭雪笑意更深:"很好。繼續盯著,但不要打草驚蛇。"
黑影猶豫了一下:"大人,陛下若真的..."
"那不是你該問的。"裴昭雪聲音驟然冷了下來,"去吧。"
等黑影消失,裴昭雪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,與柔妃交出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。他輕輕晃了晃瓶中的液體,低聲自語:"遊戲纔剛剛開始呢,陛下..."
夜色漸深,皇城上空烏雲密佈,彷彿在醞釀一場暴風雨。偏殿內,朱末守在皇帝榻前,用銀針為他暫時穩住毒性。朱末點頭,向一旁的宮女要來紙筆。她寫字時手腕極穩,筆尖在宣紙上留下一行行娟秀卻有力的字跡:"百年雪靈芝一兩、南海珍珠粉三錢、金線蓮五朵、龍眼大小的蟾酥一顆..."寫到最後一味時,她筆尖微微一頓,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,"...還有幽冥蘭的花蕊三枚。"
"幽冥蘭?"太醫院首座失聲叫道,"那可是劇毒之物啊!"
太後淩厲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,老太醫頓時噤若寒蟬。朱末平靜地解釋:"皇上中的正是幽冥蘭之毒,需以毒攻毒。花蕊需取自剛綻放的新鮮花朵,乾枯的無效。"
太後的眼神在朱末臉上停留片刻,隨即轉向身旁一位麵容嚴肅的老嬤嬤:"孫嬤嬤,你親自帶人去取藥。太醫院冇有的,立刻去宮外尋!一個時辰內必須備齊!"
孫嬤嬤領命而去,朱末則開始準備其他事宜。她命人搬來一個小炭爐,又取來一套白瓷藥具,用清水反覆洗滌。宮女們在她身邊忙碌,卻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,隻聽得見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不到一個時辰,孫嬤嬤帶著藥材回來了。她將一個雕花木盒鄭重地交給朱末:"朱小姐,幽冥蘭是剛從南疆快馬加鞭送來的,路上跑死了三匹馬。"
朱末打開木盒,一股甜膩中帶著辛辣的異香立刻瀰漫開來。盒中躺著三朵深藍色花朵,花瓣薄如蟬翼,花心處幾根金黃色的花蕊微微顫動,彷彿還活著一般。她輕輕點頭,轉向其他藥材逐一檢查。
太後始終站在一旁,目光如炬地盯著朱末的每一個動作。當朱末開始研磨雪靈芝時,太後突然開口:"孫嬤嬤,你留下協助朱小姐。其餘人等都退下吧,彆在這裡礙事。"
朱末手上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,但心裡明白,這"協助"實則是監視。孫嬤嬤是太後的心腹,在宮中三十餘年,據說年輕時曾為太後擋過毒酒。此刻她站到了朱末身側,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朱末的雙手。
"先處理金線蓮。"朱末自言自語般說道,取過那五朵金色小花。她用銀剪刀小心地剪去花莖,隻留下花瓣,然後放入玉臼中輕輕搗碎。淡金色的汁液滲出,散發出清新的香氣。
孫嬤嬤忽然問:"老奴聽聞金線蓮隻生長在懸崖峭壁,采摘極為不易?"
朱末手上動作不停:"正是。此花吸收日月精華,能調和百藥。五朵已是難得。"她抬頭看了孫嬤嬤一眼,"嬤嬤若感興趣,可以靠近些看。"
孫嬤嬤果然向前邁了一步,幾乎貼到了朱末身邊。朱末不以為意,繼續處理下一味藥。她取過那顆龍眼大小的蟾酥,表麵黑褐色的疙瘩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"此物需用米酒浸泡半個時辰。"朱末說著,將蟾酥放入一個小瓷碗,倒入早已備好的米酒。酒液瞬間變成了渾濁的黃色,表麵浮起細小的泡沫。
孫嬤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:"這...真的能入藥?"
"蟾酥雖出自毒物,卻是解毒聖品。"朱末解釋道,"尤其對幽冥蘭之毒有奇效。"她轉向那盒幽冥蘭,"現在該處理它了。"
朱末取出一把純銀的小刀,在燭火上烤了烤,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向花朵。當刀尖觸及花蕊的瞬間,一股藍煙騰起,伴隨著"嗤"的一聲響。孫嬤嬤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朱末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。她精準地切下三枚花蕊,放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碗中。
"幽冥蘭見血封喉,但花蕊經過處理後,卻能解其毒。"朱末邊說邊往玉碗中滴入幾滴透明的液體,花蕊立刻溶解成深藍色的汁液,"這是天山雪水,能中和花蕊中的寒毒。"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朱末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每一步操作。雪靈芝被研磨成細粉,珍珠粉過篩三次確保無雜質,金線蓮汁液與蟾酥提取物混合...孫嬤嬤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雙手,不時發出輕微的驚歎。
當所有藥材準備就緒,朱末開始最後的熬製。她將混合好的藥液倒入一個特製的銀鍋中,置於炭爐上文火慢熬。藥液漸漸由藍轉紫,又由紫變紅,最後呈現出清澈的金黃色。
"成了。"朱末輕聲道,用銀勺舀起一勺藥液,在燭光下觀察其色澤與稠度。她轉向孫嬤嬤,"請稟告太後,藥已備好。"
孫嬤嬤卻冇有立即離去,而是盯著那勺藥液:"此藥...真的能救皇上?"
朱末直視她的眼睛:"半個時辰內,皇上就會醒來。"
孫嬤嬤深深看了朱末一眼,這才轉身去稟報太後。朱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藥勺,金黃色的藥液中映出自己疲憊的麵容。隨後朱末端著解藥走到皇帝塌前深吸一口氣,碗裡麵是金黃色的藥液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。她慢慢用勺子把藥汁送到皇帝口中,一口一口,直到所有藥汁都喂完,又餵了些溫水送下。
殿內靜得落針可聞,所有人都屏息凝視著榻上的皇帝。時間彷彿被拉長,每一秒都如同一個時辰般難熬。
突然,皇帝的手指微微一動,接著劇烈地咳嗽起來,一口黑血噴出,濺在錦被上。太後猛地站起身,太醫王濟世和謝珩同時上前,卻被朱末攔住:"毒血排出,是好轉之兆!"
果然,片刻之後,皇帝的呼吸漸漸平穩,麵色也有了些許血色。他緩緩睜開眼,目光茫然地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太後臉上:"母後……"
太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,她緩緩坐回椅子上,長舒一口氣:"皇帝醒了就好。"
朱末退後一步,雙腿發軟,險些站立不住。謝珩連忙扶住她,眼中滿是後怕與欣慰。王濟世則深深地看了朱末一眼,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與讚賞。
太後看向朱末,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:"朱姑娘醫術不凡,救駕有功,哀家自會重賞。"
朱末連忙跪下:"民女不敢居功,隻求太後履行諾言,饒恕民女冒犯之罪。"
太後微微頷首:"哀家說話算話。"她轉頭對謝珩道,"傳哀家懿旨,朱末救駕有功,賜黃金百兩,綢緞十匹。另,即日起,準其自由出入太醫院,研習醫術。"
"臣遵旨。"謝珩拱手應道。
皇帝虛弱地抬起手,示意朱末近前。朱末小心翼翼地走到榻邊,跪下聽旨。
"你……救了朕,"皇帝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,"想要什麼賞賜?"
朱末垂首,輕聲道:"民女彆無他求,隻願陛下龍體安康。"
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緩緩閉上了眼:"好……好……"
殿外,裴昭雪倚在廊柱旁,遠遠望著偏殿的方向。當看到太醫們麵帶喜色地走出時,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,轉身消失在長廊的陰影中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