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權力更迭·人心浮動
側廂房內,朱末指揮著宮女們準備熱水和乾淨布條。蘇素被小心安置在榻上,呼吸微弱但平穩。蘇雲生跪在榻邊,緊緊握著蘇素的手,眼中滿是血絲。
"雲生,蘇素目前還是皇帝的妃子,你在這裡不合適,你先出去。"蘇母輕聲說,"這裡有我和末兒。"
蘇雲生搖頭,聲音沙啞:"我不走。她是為了我...才進宮的...都是為了我...況且我的醫術也不錯,我可以幫忙的。"
朱末聽到這話,手上動作一頓。蘇母歎息一聲,冇有解釋,隻是對朱末說:"末兒,能救嗎?"
朱末深吸一口氣,檢查傷口:"刀冇有傷到心臟,但肺部受損。我需要先止血,再小心取出刀。"她看向蘇雲生,"小舅舅,你留下可以,但是你彆動手了,你現在的狀態不穩定,不適合!若是留下,就必須冷靜。娘娘需要你。"
蘇雲生重重地點頭,用袖子抹了把臉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大殿上,局勢已經被謝珩完全控製。慶王、柔妃和太子被分彆看押,慶王的私兵全部繳械跪地。謝硯簡單包紮了手臂傷口,站在兄長身側。
"謝珩,"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,"你假死欺君,該當何罪?"
謝珩單膝跪地:"臣不得已而為之。若非如此,怎能引出慶王與境外勾結的證據?又怎能揭穿柔妃禍亂宮闈、混淆皇室血脈的陰謀?"
太後眯起眼睛:"謝將軍,你可有證據?"
謝珩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:"這是慶王與北境敵國的往來密信,還有柔妃宮中嬤嬤和接生婆的供詞,證明太子非陛下親生。"
大殿內一片嘩然。柔妃猛地抬頭,尖聲道:"汙衊!這是汙衊!陛下,臣妾冤枉啊!"
太子臉色慘白,雙腿一軟跪倒在地:"父皇...兒臣...兒臣..."
皇帝接過文書,越看臉色越難看。最後他猛地將文書摔在地上:"賤人!朕待你不薄!"
柔妃知道大勢已去,突然大笑起來:"待我不薄?陛下後宮佳麗三千,明麵上我是最受寵的一個?但是你來過我宮裡幾次,每次都是為了太子!我不過是想要一個依靠,有什麼錯?"
太後冷冷地看著這場鬨劇,突然問謝珩:"謝將軍,你假死之事,除了謝硯,還有誰知道?"
謝珩猶豫了一下:"還有...朱相國和我弟弟謝硯。"
皇帝猛地轉頭看向朱相國和站在角落的謝硯:"你們...早就知道?"
朱相國上前一步:"老臣知而不報,請陛下治罪。但此事關係重大,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。"
謝硯也緩步走出,拱手道:"草民也是為江山社稷著想。"
皇帝看著滿朝文武,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立。他最信任的臣子們,竟然聯手欺騙他;他的妃子背叛他;他的兄弟要謀反;甚至他的兒子都可能不是親生的...
"好...很好..."皇帝的聲音低沉得可怕,"你們一個個...都很好..."
太後看著兒子瀕臨崩潰的樣子,心中不忍,卻知道此刻必須穩住局麵:"皇帝,事已至此,當務之急是處理叛逆,安撫朝綱。其他的...以後再議。"
就在這時,側廂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呼,接著是蘇雲生撕心裂肺的喊聲:"素素!"
大殿上眾人皆是一驚。朱修遠第一個衝了過去,謝硯緊隨其後。太後也站起身:"快去看看!"
側廂房內,蘇素突然吐血,呼吸急促。朱末手忙腳亂地按壓傷口:"不好!內出血!"
蘇雲生抱著蘇素,淚水終於奪眶而出:"素素,撐住...求你撐住...我在這裡!你的兒子還在等你...你說過要看他長大的..."
蘇素虛弱地睜開眼,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:"雲生...對不起...我...可能...要...食言了..."
"不!不許你說這種話!"蘇雲生怒吼,轉頭看向朱末,"救她!我求你救她!"
朱末額頭上全是冷汗,手上動作卻異常穩健:"娘娘,堅持住!刀馬上就能取出來!"
蘇母在一旁協助,眼中含淚卻強自鎮定:"素素,想想孩子...他才五歲...不能冇有娘..."
大殿上,太後聽到裡麵的動靜,立刻下令:"把所有太醫都叫來!不惜一切代價救活蘇素!"
皇帝站在一旁,神色複雜。蘇素雖是他的妃子,卻隻有一次夫妻之實,便有了李景柯,蘇素一直說為了孩子好,不再讓皇帝碰她。
"陛下,"蘇母突然低聲道,"蘇素娘娘是我們蘇氏女子,從小與我和雲生一起長大,我們有很深的感情,所以不是那種感情,希望皇上不要多想!"
皇帝苦笑一聲:"所以朕的後宮,到底有多少秘密是朕不知道的?"
就在這時,一名禁軍匆匆跑來:"陛下!不好了!明月衛餘黨試圖劫走太子!"
皇帝臉色一變,立刻轉身:"謝珩,這裡交給你!"說完帶著一隊禁軍匆匆離去。
太後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,又看看側廂房方向,長歎一聲:"造孽啊..."
大殿角落裡,裴昭雪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他的手中,把玩著從國師屍體上取下的玉佩,眼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。
而在側廂房內,朱末終於成功取出了插在蘇素胸口的長刀。鮮血湧出的瞬間,她迅速用特製藥粉止血,然後包紮傷口。
"血止住了..."朱末長舒一口氣,整個人幾乎虛脫,"但娘娘失血過多,需要靜養。"
蘇雲生如釋重負,將臉埋在蘇素頸邊,肩膀微微抖動。蘇母輕輕撫摸著他的背,眼中淚光閃爍。
朱修遠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的目光與朱末相遇,兩人相視一笑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大殿外,夕陽西下,將整個皇宮染成血色。這一天的壽宴,註定會成為王朝曆史上最難忘的一頁。權力、愛情、背叛、忠誠...所有的一切,都在這血色黃昏中,迎來了新的篇章。
"陛下!明月衛又帶著太子往西華門去了!"
禁軍統領的急報讓皇帝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。他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吱作響,指節泛白。"三番五次!"皇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"柔妃這是要把朕的臉麵踩在腳下踐踏!"
龍靴踏過滿地狼藉的大殿,皇帝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怒氣。沿途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伏在地,大氣不敢出。轉過迴廊,禁軍已將太子和柔妃團團圍住。十餘名明月衛持劍護衛在前,與禁軍對峙。
"都給朕退下!"皇帝一聲暴喝,禁軍立刻讓開一條路。
柔妃髮髻散亂,卻仍挺直腰背護在太子身前。太子李景毓——或者說名義上的太子——臉色慘白如紙,雙腿不住發抖。
"陛下..."柔妃剛開口,就被皇帝一巴掌扇倒在地。
"賤人!"皇帝目眥欲裂,"朕待你不薄,你竟敢混淆皇室血脈!現在還敢指使明月衛助逆子逃跑!"
柔妃嘴角滲出血絲,卻突然笑了起來,那笑聲淒厲如夜梟:"待我不薄?陛下可還記得我入宮那年才十六歲?您寵幸我三次就拋之腦後,我在深宮中熬了整整七年!"她猛地指向太後離去的方向,"若不是老妖婆逼我生子穩固地位,我何至於此!"
"住口!"皇帝一腳踹在柔妃肩上,"你自己**後宮,還敢汙衊太後!"
太子撲通跪地,涕淚橫流:"父皇!兒臣不知情啊!母妃從未告訴過我...我..."
皇帝看著這個養育了二十二年的"兒子",心中翻湧著噁心與痛楚。他伸手捏住太子的下巴,強迫他抬頭:"朕這些年教你的仁義禮智信,都餵了狗嗎?明知身世有疑,還夥同生母謀反?"
"兒臣冇有!兒臣真的..."太子話未說完,一名明月衛突然暴起,劍鋒直指皇帝咽喉。
電光石石間,一道銀光閃過,那明月衛喉嚨上多了一支羽箭,轟然倒地。皇帝回頭,隻見謝珩手持長弓站在廊下,麵色冷峻。
"全部拿下。"皇帝聲音冰冷,"明月衛一個不留。太子..."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痛色,"押入天牢,等候發落。"
柔妃突然撲上前抱住皇帝的腿:"陛下!毓兒是無辜的!他什麼都不知道!都是我的錯,您殺了我,放過他吧!"
皇帝俯視著這個曾經寵愛過的女人,眼中隻剩厭惡:"拖下去。"
禁軍上前將哭嚎的柔妃和癱軟的太子拖走。謝珩走近皇帝身邊,低聲道:"陛下,慶王已被關押,其黨羽正在清剿。"
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:"謝卿,今日多虧了你。"他望向遠處太後離去的方向,"太後那邊..."
"太後正在大殿善後。"謝珩順著皇帝的目光看去,"陛下要去看看嗎?"
皇帝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:"好...把他們都帶到大殿,我要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!"說完,轉身走向大殿方向,背影竟顯出幾分佝僂。
太後的善後
太後回到大殿時,殿內已是一片狼藉。精美的壽宴擺設東倒西歪,錦緞桌布被鮮血浸透,破碎的瓷器與散落的佳肴混在一起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脂粉香混雜的怪異氣息。
"把傷者都抬到偏殿去,讓太醫好生照料。"太後聲音沉穩,絲毫看不出已是六十高齡的老人,"戰死的將士登記造冊,厚恤家屬。"
她緩步走過大殿,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。朱相國正在指揮家仆收拾殘局,見太後走來,連忙行禮。
"老臣參見太後。"
太後虛扶一把:"相國不必多禮。今日多虧你與謝家兄弟力挽狂瀾。"她目光深邃,"謝珩假死一事,你早已知曉?"
朱相國坦然道:"回太後,老臣也是事發前才知曉。此事關係重大,不得不瞞著太後與陛下,請太後恕罪。"
太後輕歎一聲:"都是為了江山社稷,何罪之有?"她看向不遠處正在包紮傷口的裴昭雪,"裴愛卿也知情?"
裴昭雪聞聲走來,恭敬行禮:"微臣不知,剛剛謝珩大將軍出現才知,現在隻是配合行事。"
太後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,似要看穿什麼,最終隻是點點頭:"國師之死,你怎麼看?"
裴昭雪麵色不改:"亂戰之中,刀劍無眼。"
太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,冇再多言,轉向其他事務。宮人們在她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,傷員被妥善安置,屍體被抬走。這場本該喜慶的壽宴,最終以血腥收場。
大殿剛剛清理了一下,這邊皇帝和謝珩就帶著禁軍,押著太子和柔妃去了大殿。大殿內的混亂剛剛有所平息,謝珩的士兵已將慶王黨羽儘數控製。皇帝走到龍椅上,麵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,目光掃過被押解的柔妃、太子和慶王,又看向側廂房方向——那裡,蘇素娘娘正在生死邊緣掙紮。
"陛下..."朱相國上前一步,正要稟報什麼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渾身是血的太監踉蹌著衝進大殿,撲倒在禦階前。他的衣袍被利器劃開數道口子,露出裡麵血肉模糊的傷口。
"陛...陛下..."太監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他抬起頭,臉上滿是血汙與淚水,"五...五皇子殿下..."
皇帝猛地站起身,龍袍袖口掃翻了案幾上的茶盞。瓷器的碎裂聲在大殿內格外刺耳,但此刻無人顧及。
"景柯怎麼了?"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太監伏在地上,肩膀劇烈抖動:"叛軍...叛軍攻入了蘇素娘孃的宮殿...抓走了殿下他...他..."
"他怎樣了?!"皇帝三步並作兩步衝下禦階,一把揪住太監的衣領。他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,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火焰。
"殿下...遇害了..."太監終於崩潰地哭喊出聲,"奴才親眼看見...那群chusheng...把殿下的首級...掛在了宮殿大門上..."
整個大殿瞬間死寂。
皇帝的手突然鬆開了,他踉蹌著後退兩步,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他的嘴唇顫抖著,似乎想說什麼,卻隻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