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玉清築內,朱修遠坐在書案前,指尖捏著蘇素娘娘贈的香囊反覆端詳。香囊做工精緻,絳紫色錦緞上繡著繁複的雲紋,湊近能聞到一股清冽的梅香。他本以為是尋常的見麵禮,可掂量著總覺得分量不對。
"奇怪..."他喃喃自語,解開香囊的抽繩,倒出來的竟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銅製物件——形似虎符,卻雕刻著從未見過的異獸紋樣。
朱修遠猛地站起身,銅塊在燭光下泛著冷芒。他手心沁出一層薄汗,這東西怎麼看都不該出現在後宮妃嬪的贈禮中。
"小伍!"他朝門外喚道,"快去請姐姐來一趟,要快!"
小伍匆匆進來,看到桌上的物件後瞳孔一縮:"少爺,這...這不能聲張。"他壓低聲音,“好的。”小伍是蘇雲生從蘇氏安排過來照顧朱修遠的。
誰知一會,小伍就跑過來,急急慌慌的說:“公子,小姐說讓您帶著東西去玉笙局?那兒有小姐設的機關暗格,比這兒安全。”
朱修遠攥緊銅符,指尖都泛了白。夜風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燭火搖晃,在他臉上投下不安的光影。
"走。"他抓起一件墨色披風裹住身形,"彆驚動其他人。"
——
玉笙局外,竹影婆娑。
朱修遠剛踏進院門就聽見姐姐房中傳來低語聲。他皺眉加快腳步,卻在推門的瞬間僵在原地——
謝硯正倚在朱末的書案邊,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。燭光將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,哪還有半個時辰前乘馬車離開的架勢?
"你...!"朱修遠瞪大眼睛,"我不是看著你坐馬車走了嗎?"
謝硯轉頭看他,唇角勾起一抹笑:"半路想起有事要同你姐姐商量,就折回來了。"他說得理所當然,甚至還順手給朱末遞了杯茶。
朱修遠看著姐姐接過茶盞時兩人指尖相觸的畫麵,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:"什麼事不能明天說?這大半夜的..."他故意加重語氣,"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?"
"修遠..."朱末剛要開口,謝硯已經笑出了聲。
"我聽說你們那個時代,男女相處冇這麼多規矩。"謝硯把棋子一拋又接住,眼中閃著促狹的光,"你都活了幾十年了,思想怎麼比那些老學究還古板?"
朱修遠耳根發燙。是,他確實帶著前世記憶重生,可這不代表...!
"就算在我們那兒,男女親密也要看身份!"他上前一步擋住姐姐半邊身子,"你算什麼身份?深更半夜賴在姑娘閨房?"
謝硯聞言不惱,反而轉頭看向朱末,眼中帶著明晃晃的委屈:"聽見冇?你弟弟問我要名分。"他忽然伸手拽住朱末的衣袖,"我不管,今日你必須給我個說法,不能再讓我不清不白地..."
"謝硯!"朱末終於忍不住笑出聲,指尖戳在他額頭上將他推開,"你少在這兒演苦情戲。"
燭光下,三人影子在牆上糾纏成一團。朱修遠看著姐姐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,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耍了。他氣鼓鼓地掏出銅符拍在桌上:"你們還有空鬨!看看這個!"
銅符落在案上發出"鐺"的一聲脆響。朱末笑聲戛然而止,謝硯也瞬間斂了玩笑神色。
"虎符?"朱末拈起銅符仔細端詳,"不對,這紋樣..."
燭火搖曳,映照在桌案上兩塊殘缺的青銅虎符上,暗青色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朱末指尖輕輕撫過其中一塊虎符邊緣的斷痕,觸感冰涼而粗糲,與慶王府中蕭元蝶交給他們的那塊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。
"第三塊虎符,會在誰手裡?"她低聲喃喃,眉頭微蹙。
謝硯站在她身側,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虎符上鐫刻的古老銘文:"兩塊虎符已現世,最後一塊必然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。"他聲音低沉,目光卻銳利如刀,"但更讓我在意的是——蘇素娘娘為何會有虎符?"
朱修遠坐在窗邊的矮榻上,少年人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:"姐姐,蘇素娘娘不是小舅舅救下的孤女嗎?她怎麼會有這麼重要的東西?"
窗外夜風拂過竹林,沙沙聲像是某種隱秘的低語。朱末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思緒翻湧:"蘇母隻說過,蘇素是小舅舅從亂葬崗救回來的,當時她渾身是傷,記憶全無。"她頓了頓,"小舅舅查了多年,卻連她來自何處都查不到。"
謝硯忽然冷笑一聲:"一個來曆不明的孤女,身上卻帶著開啟某處寶藏鑰匙的虎符碎片?"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,"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。"
燭火"啪"地爆了個燈花,朱修遠被驚得微微一顫。少年猶豫著開口:"會不會...蘇素娘娘自己也不知道這虎符的來曆?畢竟她失憶了..."
"不可能。"朱末斬釘截鐵地打斷,"虎符這等重要物件,必定是貼身收藏。她若真失憶,怎會特意將這殘缺的青銅片縫在貼身衣物裡?"說到此處,她突然怔住,與謝硯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。
謝硯眼中精光一閃:"除非——她根本冇失憶。"
屋內一時寂靜,隻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朱修遠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,青澀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:"那...小舅舅知道嗎?"
朱末冇有立即回答。她想起蘇雲生看向蘇素時溫柔的目光,想起他那些年為醫治蘇素的失憶症四處尋訪名醫...若這一切都是謊言...
"小舅舅應該不知情。"她最終輕聲道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,"但蘇素的身份,必須重新查證。"
謝硯突然伸手按住她敲擊桌麵的手指:"當務之急是找到第三塊虎符。"他的掌心溫熱乾燥,"三符合一,方能開啟某處寶藏,這纔是那些人千方百計要集齊虎符的原因。寶藏的線索從慈安寺拿回來的羊皮紙,
太行山脈有許多無人踏足的峽穀。"
朱末靜靜的看著桌麵上的羊皮紙和虎符,開口說:“暗中調查一下有關前朝寶藏的線索,明日去蘇氏彆院接母親的時候,問問父親他知道多少?”
院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已是三更時分。夜風突然變大,吹得窗欞咯咯作響,燭火劇烈搖晃,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扭曲成詭異的形狀。
朱修遠突然站起身,走到窗戶前,看著窗外的鞦韆開口說:"姐姐,謝大哥,明日我和你們一起去蘇氏彆院。"
"可以嗎?明日小舅舅不是找你出門!"朱末輕聲說道,"他說要帶你去看蘇氏的產業,你..."
"末兒。"謝硯輕輕按住她的肩膀,"修遠的年紀加上現代已經超過十六了,不是孩子了。"他看向少年,眼中帶著讚賞,"他想參與其中,不怕危險,你就放手,我會安排暗衛保護他。況且明日還有我們呢,你不用擔心!"
朱末看著弟弟堅毅的側臉,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父親。她深吸一口氣,終於點頭:"不用帶上小伍,人太多。讓他去查一下慶王的傷勢,怎麼好那麼快?前幾日不是不能起床,今日就能來參加接風宴,他熟悉京都的一切。"
朱修遠重重點頭,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。窗外的風更急了,吹得院中老樹簌簌作響,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謝硯走到窗前,望著漆黑如墨的夜色,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:"三塊虎符,兩塊已現,最後一塊..."他忽然轉頭,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,"你們說,會不會就在我們身邊?"
朱末心頭猛地一跳。她看向桌上那兩塊殘缺的虎符,青銅表麵在燭光下泛著幽幽冷光,像是某種沉睡的猛獸,隨時可能甦醒。
謝硯的指尖撫過符上異獸的鱗片:"是開啟某處寶藏的鑰匙,可寶藏或許是兵器。"他眸色驟冷,"蘇素娘娘給你這個,是送給小舅舅..."
玉笙局的書房裡,燭火幽幽跳動,映照著桌案上兩塊古樸的青銅虎符。朱末指尖輕輕摩挲著其中一塊虎符上的紋路,眉頭微蹙:"蕭元蝶留下的這塊,邊緣有磨損,應該是經常被人取用檢視。"
謝硯站在她身側,高大的身影在牆上投下一道陰影。他伸手按在虎符上,沉聲道:"這一塊虎符應該是慶王的,我們要給慶王妃蕭元蝶解蠱毒,她纔將此物交給你,既是報酬也必有其深意。"
朱修遠坐在對麵的圈椅上,少年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:"可蘇素娘娘為何會將另一塊給我?她甚至都不認識我......"
話音未落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謝硯眼神一凜,瞬間移步擋在朱末和朱修遠身前,右手已按在腰間佩劍上。
"玉笙局有暗衛守著,一般人進不來。"朱末輕聲道,卻也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。
"小姐,"珍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"蘇雲生公子來了。"
三人同時鬆了口氣。朱末與謝硯交換了一個眼神,揚聲道:"請小舅舅進來。"
門被推開,蘇雲生一襲月白長衫踏入室內,髮梢還沾著夜露。他目光掃過屋內三人,最後落在朱修遠身上:"我回玉清築時見你房中無燈,還以為你睡下了。"他的聲音溫潤如玉,卻帶著幾分無奈,"結果小伍一趟趟跑來取東西,我一問才知你在這兒。"
燭光下,蘇雲生的麵容顯得格外清俊。雖然年紀隻比朱末大幾歲,但作為蘇家當家人,眉宇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。朱末看著他被夜露打濕的衣角,挑眉道:"宴會一結束就不見小舅舅人影,去哪兒了?"
蘇雲生對上朱末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輕歎一聲。這個外甥女年紀雖小,卻總能看穿人心。他走到茶案旁給自己倒了杯茶,才道:"去見了你父母,與他們說了蘇素娘孃的事。"
"正好!"朱修遠跳起來,從懷中取出一個繡著蘭草的香囊,"你看看這個,是今日蘇素娘娘給我的見麵禮。"
香囊傾倒,一塊青銅虎符落在桌案上,與朱末那塊並排而列。兩塊虎符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,紋路竟有七分相似。
蘇雲生手中的茶盞"哢"地一聲擱在桌上。他盯著虎符,瞳孔驟縮:"這是......"
謝硯將前朝先帝關於虎符的秘聞娓娓道來:"這並非調兵信物,而是開啟某處寶藏的鑰匙。今日早晨從慈安寺拿到的羊皮紙是線索。"他目光深沉,"如今已有兩塊現世,尚不知第三塊在何處。"
蘇雲生的指尖微微發顫。他伸手觸碰虎符上那道獨特的雲紋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——他第一次見到蘇素時的場景。
那時的蘇素還不是什麼娘娘,隻是個被扔進亂葬崗的小女孩。她渾身是血地倒在亂葬崗,腰部的護腰緊緊包裹著的,正是一塊帶著雲紋的青銅物件......
"小舅舅?"朱末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,"你想到什麼了?"
蘇雲生深吸一口氣:"二十年前,我第一次見到蘇素時,身上就帶著類似的東西。"他的聲音有些發緊,"當時我隻當是什麼首飾,如今想來......"
書房內一時寂靜。窗外夜風吹動竹葉,沙沙作響。
朱修遠突然開口:"蘇素娘娘為何要將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?她與父親......"少年的話戛然而止,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謝硯與朱末對視一眼,兩人心照不宣。朱末輕聲道:"或許不是因為父親,而是因為......"她看向蘇雲生。
"因為我......"蘇雲生苦笑,"自從我救了她之後,她說她是孤兒,無名無姓,我給她起名素,隨我的姓氏,叫蘇素。後來一直跟著我,我教她琴棋書畫,治病救人等,慢慢相處中,我倆心生情愫,直到六年前皇帝全國挑選秀女進宮,蘇氏為了在皇宮安插眼線,蘇素為了我能為前朝複仇,她自願進宮。她應該不是害我,至於這個......."他修長的手指劃過虎符,"這塊虎符,很可能是她代表身份的一種證明。"
謝硯突然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:"若真如此,第三塊虎符很可能在......"
"皇宮。"朱末接話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"而且極可能在皇帝手中。"
蘇雲生猛地抬頭:"你的意思是......"
"前朝留下的寶藏,當今皇帝不可能不知。"朱末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如刀,"而太子、慶王、柔妃這些年明爭暗鬥,恐怕也與這脫不了乾係。"
朱修遠聽得入神,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:"所以蘇素娘娘將虎符給我,是為了......"
"保護。"蘇雲生輕撫外甥的肩膀,"她是在用這種方式,一是想讓人找到前朝的寶藏,二是保護前朝最後的力量。"
謝硯走回桌邊,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:"那蘇素娘娘到底是誰?難道她也是前朝某位段氏族人?如今朝堂局勢微妙,皇帝沉迷丹藥,太子身世存疑,慶王野心勃勃,柔妃又......"
"又是太子生母,必定會為了太子登上高位,一路護航。"朱末冷冷接道,"那日在五皇子生辰宴上,我親眼見到她袖中藏著的,正是太子府獨有的龍鱗鏢。"
蘇雲生眉頭緊鎖:"如此說來,虎符現世,各方勢力必定聞風而動。"他看向謝硯,"齊王府可還安全?"
謝硯唇角微勾:"放心,我府上的暗衛不比玉笙局少。"
夜風漸起,吹得窗欞微微作響。朱末將兩塊虎符收入錦囊,遞給蘇雲生:"小舅舅,此物還是由你保管最為穩妥。"
蘇雲生接過錦囊,入手沉甸甸的,彷彿接過的是一段塵封的曆史。他輕聲道:"我會將其藏在蘇家密室,除了我們四人,不會有人知曉。"
朱修遠突然站起來,少年人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:"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?"
謝硯拍了拍他的肩:"靜觀其變。虎符已現其二,第三塊遲早會浮出水麵。"
朱末走到窗前,望著天邊那輪被雲層半掩的月亮,輕聲道:"等風來。"
書房內,燭火搖曳,四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成一幅詭譎的圖景。窗外,一片竹葉打著旋兒落下,悄無聲息地冇入夜色中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