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宴會結束,夜色沉沉,太子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回東宮的路上。車簾微晃,透進幾縷清冷的月光,映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。他靠在軟墊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,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今日相國府接風宴上的種種細節。
——不對勁。
從踏入相國府的那一刻起,他就隱隱覺得這場宴會處處透著古怪。
首先是朱末和謝硯。
太子眯起眼睛,回憶著宴席間那兩人的互動。朱末一襲湖藍色長裙,舉止優雅從容,與謝硯偶爾對視時,眼中閃過的默契幾乎刺痛了他的眼。他們之間何時這般熟稔了?謝硯不過是個異姓王,平日裡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他的存在,可今日,他坐在席間,姿態閒適,卻隱隱有種掌控全域性的氣場。
——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?
更令他在意的是朱相國的態度。這位素來圓滑的老臣,今日對謝硯的親近毫不掩飾,甚至幾次主動舉杯相敬。而蘇母——那位深居簡出的相國夫人,更是反常地出席了宴會。她坐在朱相國身側,眉眼含笑,可太子分明注意到,她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廳外,似乎在等待什麼。
最讓他摸不著頭腦的,是蘇素娘孃的出現。
太子猛地攥緊了拳頭。蘇素娘娘,父皇可有可無的妃子,向來深居後宮,極少露麵。可今日,她竟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相國府,還帶著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意,與蘇母低聲交談了幾句。當時隔得遠,他聽不清內容,但蘇母瞬間變了的臉色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隨後她們就離開了宴會,時過半個時辰,蘇母和朱末回到宴會廳,說蘇素娘娘回宮了!她來了宴會卻冇有吃東西就回去,不正常呐!
——她們之間有什麼秘密?
馬車一個顛簸,打斷了太子的思緒。他煩躁地掀開車簾,冷風灌進來,讓他稍稍冷靜了些。
還有那個朱修遠。
太子的眉頭皺得更緊。今日的主角——朱相國的幼子,朱末的弟弟。所有人都說朱末比朱修遠大兩歲,可當他看到那對姐弟並肩而立時,心底的懷疑如野草般瘋長。
——太像了。
不僅僅是容貌的相似,而是那種骨子裡的氣質,舉手投足間的神態,甚至連微微挑眉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。若說他們是雙生子,他絕不會懷疑。可朱相國為何要隱瞞這一點?
更讓他在意的是朱修遠看他的眼神。少年笑容燦爛,可那雙與朱末極為相似的眼睛裡,卻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冷意。尤其是當他無意中提到"苗疆事情"時,朱修遠捏著酒杯的手指明顯一緊,雖然轉瞬即逝,但太子捕捉到了。
——苗疆……白家……
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,卻又被他迅速壓下。不可能,白家聖女在16年前早已死去,前朝也早已滅亡,怎麼可能……
正思索間,馬車外傳來護衛低沉的聲音:"殿下,有密信。"
太子收回思緒,接過遞進來的信件,迅速拆開。藉著車內的燭光,他看清了上麵的內容,臉色瞬間陰沉如墨。
——廢物!
信上說,派去相國府查探的暗衛一無所獲。朱相國的書房、蘇母的寢室,甚至朱修遠的院子都搜遍了,卻什麼都冇發現。而朱末的院子,因有高手暗中保護,他們根本不敢靠近。並且蘇母、朱末和蘇素娘娘離開的半個時辰,因為有高手保護,太子派去的人不敢靠近,所以也冇有看到、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。
"一群冇用的東西!"太子狠狠將信紙揉成一團,眼中怒火翻湧。他早該想到,朱末那般精明的人,怎會不留後手?
"調轉馬頭,"他冷聲下令,"回皇宮。"
他要去見柔妃。他的生母,這深宮裡最懂權謀的女人。今日的種種異常,他需要與她細細分析。
馬車轉向皇宮的方向,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太子靠在車壁上,閉目沉思。
朱末、謝硯、朱相國、蘇母、蘇素娘娘、朱修遠……
這些人看似毫無關聯,可冥冥中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,將他們串聯在一起。而他,堂堂太子,竟成了局外的看客,連棋局的全貌都看不清。
——絕不能坐以待斃。
他猛地睜開眼,眸中閃過一絲狠厲。無論他們在謀劃什麼,他都必須先發製人。
馬車駛入宮門,夜色中,東宮的方向燈火通明,而柔妃的寢宮,卻隱在更深處的陰影裡。
慶王府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,車廂內,李玉然倚在軟墊上,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案幾。窗外月色朦朧,將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,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陰鬱。
"蘇素......"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今日相國府的接風宴上,那位本該在皇宮中可有可無的妃子,向來深居後宮,極少露麵。可今日,她竟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相國府,出現在賓客之中。她身著淡紫色宮裝,發間隻簪一支白玉鳳釵,妝容素雅,卻掩不住通身的貴氣。安靜地坐在朱相國身側,舉止從容得彷彿到朱相國府很是熟悉,像在自己家中一樣。
——她是什麼時候讓皇帝同意出宮的?又是怎麼和朱家扯上關係的?蘇素和蘇母?
李玉然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,腦海中閃過宴席間的種種細節:朱末與謝硯交換的那個隱秘眼神;朱相國與蘇母時不時低語的姿態;還有那個突然離席半個時辰的蘇雲生......
"不對勁......"他喃喃自語。
最令他在意的,是今日的主角——朱修遠。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,生得唇紅齒白,笑起來時右頰有個淺淺的梨渦,與朱末有七八分相似。朱相國說朱末比弟弟年長兩歲,可李玉然分明記得,當年朱家隻傳出過一次喜訊......
"雙生子?"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李玉然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若真如此,朱家為何要隱瞞?鳳凰蠱的雙生子?可他們和苗疆無任何關係,難道是?
馬車忽然一頓,打斷了李玉然的思緒。車簾被掀開,護衛恭敬地遞上一封信:"王爺,探子來報。"
李玉然接過信箋,火漆上印著慶王府獨有的暗紋。他三兩下拆開,藉著車內的燭光快速瀏覽,臉色越來越沉。
——朱相國書房,一無所獲。
——蘇母寢室,毫無異常。
——朱修遠院落,未發現可疑。
——朱末閨閣,暗衛把守,無法靠近。
"廢物!"李玉然狠狠將信箋揉成一團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早該想到的,朱家既然敢讓朱修遠出現在世人眼前,必定做好了萬全準備。
車窗外的月色被烏雲遮蔽,車廂內頓時暗了下來。李玉然的麵容隱在陰影中,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。
十六年前那場宮變,他親率鐵騎為皇兄李玉楓殺出一條血路。馬蹄踏碎了多少白骨,才換來如今的李氏皇族。可如今,前朝餘孽竟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動......
"朱家......"他冷笑一聲,"好一個朱家。"
馬車駛過朱雀大街,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三更天了,可李玉然卻毫無睡意。他回想著宴席上朱修遠的一舉一動——那少年看似天真爛漫,可斟酒時的手穩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;與人交談時,眼神總會在對方臉上多停留一瞬,像是在觀察什麼;還有他離席時,腳步輕盈得幾乎無聲......
"習武之人。"李玉然眯起眼睛。一個自幼體弱的世家公子,哪來這樣的身手?
更可疑的是蘇素對朱修遠的態度。剛到宴會,那位蘇素娘娘就送給朱修遠一個精緻的香囊,並親自遞給朱修遠:"這是本宮親手繡的平安符,願公子前程似錦。"
朱修遠連忙道謝,可在接過接過香囊的瞬間,感覺到裡麵似乎藏著什麼東西。朱修遠的手明顯的窩了幾下香囊。
"查!"李玉然突然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,"給本王查清楚朱修遠的生辰八字,還有他這些年的行蹤。"
護衛在車外低聲應是。
馬車轉過一個彎,慶王府的朱漆大門已遙遙在望。李玉然掀開車簾,夜風撲麵而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他忽然想起離席時看到的一幕——謝硯站在迴廊下,朱末匆匆走來,兩人交錯的瞬間,有什麼東西從朱末袖中滑入了謝硯手中......
"謝家......"李玉然的眼神愈發陰鷙。謝硯這個異姓王,這些年表麵安分,背地裡卻與朱家越走越近。如今再加上一個來曆不明的蘇素......
"王爺,到了。"護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李玉然整了整衣袍,邁步下車。慶王府的燈籠在風中搖晃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站在台階上,回頭望向相國府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"明日早朝,"他輕聲吩咐身後的心腹,"給朱相國找點麻煩。"
夜風吹散了他的話語,烏雲徹底遮蔽了月光。一場風暴,正在這看似平靜的京都醞釀......
宴會散後的玉笙局格外安靜,簷下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將朱末的身影拉得修長。她推開房門時,燭火正暖融融地亮著,而謝硯——那個本該隨眾人離開的齊王——此刻正斜倚在她的軟榻上,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顆晶瑩的葡萄,見她進來,還衝她晃了晃:"末兒,這西域葡萄不錯,嚐嚐?"
朱末反手關上門,指尖在門閂上頓了頓,終究冇落鎖。她緩步走近,裙襬掃過青磚地麵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:"謝硯,你倒是把這兒當自己家了?"
謝硯坐直身子,月光透過窗紗落在他半邊臉上,勾勒出鋒利的輪廓。他唇角微揚,眼神卻格外認真:"我確實想把這當自己家。"他忽然起身,幾步走到朱末麵前,"末兒,我想向朱相國提親。"
朱末正要去拿茶盞的手猛地一抖,茶水濺在指尖,燙得她輕輕"嘶"了一聲。謝硯已經握住她的手腕,拇指撫過那點微紅:"小心些。"
"你......"朱末耳根發燙,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,"彆胡鬨,現在朝局動盪,你一個異姓王......"
"正因如此,才更要早些定下來。"謝硯的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,"聘禮我都想好了——雙份,一份給朱相國,一份給段王爺。"
朱末猛地抬頭,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。那裡麵映著跳動的燭火,還有一個小小的她。她心跳漏了一拍,急忙彆開眼:"你瘋了?我生父的身份現在還不能公開......"
"那就先給朱相國。"謝硯忽然逼近一步,身上清冽的鬆木香籠罩過來,"末兒,我等不及了。"
屋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輕響。朱末後退半步,腰抵上了桌沿,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清醒:"謝硯,現在不是時候。徐懷錦下落不明,神木碎片已經集齊,虎符的下落還......"
"我知道。"謝硯打斷她,終於退開些許,"但這些事,與我娶你有什麼衝突?"他轉身從案幾上拿起一份輿圖,"你看,醉仙樓的情況我已經派人安排了,明日我們與白伯母去給蕭元蝶解蠱,順便探查虎符碎片的線索。"
朱末鬆了口氣,接過輿圖細看。燭光下,謝硯的側臉線條格外分明,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她忽然想起什麼:"對了,徐懷錦最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連靈陽都聯絡不上她。"
"她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城西的當鋪。"謝硯指尖點了點輿圖某處,"我懷疑......"
"她去找最後一塊虎符碎片了。"朱末接話,眉頭微蹙,"下次見到她,非得好好問問不可。"
謝硯忽然低笑一聲:"你還是這樣,一說到正事就格外認真。"他伸手,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彆到耳後,"但我方纔說的話,也是認真的。"
朱末呼吸一滯。他的指尖溫熱,擦過耳廓時帶起一陣戰栗。她急忙轉身去整理案上的文書,藉機平複心跳:"明日辰時出發,我讓珍珠準備馬車。蕭元蝶的蠱毒耽擱不得,還有......"
話未說完,謝硯忽然從背後環住她,下巴抵在她發頂:"末兒,等這些事了結,我就去提親。"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委屈,"你不能老讓我等。"
朱末僵在原地,手中的狼毫筆"啪嗒"掉在紙上,暈開一團墨跡。她能感覺到謝硯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,又快又重,和她的一樣。
"......好。"良久,她輕輕應了一聲。
謝硯立刻鬆開她,扳過她的肩膀,眼中滿是驚喜:"當真?"
燭火劈啪作響,朱末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想起初見時,那個在雨中為她撐傘的少年。她抿唇一笑:"前提是,先把神木碎片和虎符都找齊。"
"這有何難?"謝硯意氣風發地一揮手,"等解了蕭元蝶的蠱,我就帶你去......"
"咚咚咚。"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。珍珠在門外輕聲道:"小姐,小公子讓您過去一趟,說是今日他收到了一個好禮物。"
朱末立刻清醒過來:"珍珠,你讓修遠帶著東西來玉笙局,這裡更安全。"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回頭瞪了謝硯一眼,"你留下還是回你的齊王府,半夜你讓修遠看到還在我房裡,明日你就不用見我父母親了。"
謝硯笑著抬起手,打開門道:"我留下,看看修遠收到的什麼禮物!"
"你!"朱末靜靜的坐在桌子前說他,"那好吧,等修遠看到你,看你怎麼說!"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