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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可小說 > 玄幻 > 風虎雲龍 > 第四回 狼子野心刁奴賣主 雛兒疾首弱女逢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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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回

狼子野心刁奴賣主

雛兒疾首弱女逢師

李嫂一聽,心裡在啾咕不好,腳步聲兒響處,軟簾一起,毛世奎已然鑽了進來。李嫂心裡轟的一下子,趕緊從床上坐了起來,困眼巴睜地就嚷:“吳大嫂子,你快到這屋裡來。”

毛世奎不由分說,往上一搶步,就把李嫂脖子扭住嚇道:“你要再嚷,我就這樣兒把你捏死!”

李嫂連氣都透不過來了,準知道今天落在人家手裡,凶多吉少,活命要緊,當時也不敢再支援了。毛世奎正在一喜,知道心思可以達到,正在一高興,就覺得在自己屁股上,有個東西往裡頭一頂,哧的一聲,就彷彿一條小蟲兒相似鑽進肉裡,疼得哎喲一聲,一撒手,李嫂來了一個仰八叉。毛世奎一摸屁股,外頭還露著點頭兒,趕緊往外一拔,血就下來了,拿在手裡一看,原來是一支頭簪子,上頭還帶著好多血。毛世奎猛地心裡一激靈,往床上躺的雲姑看時,隻見她臉兒朝著裡,小手揣在懷裡,睡得挺香,絕不像是她紮的。可是這屋裡除去那個孩子之外,再冇有人,怎麼無緣無故會讓頭上簪子紮了自己一下,再者簪子臨空也不能往人肉裡紮。心裡想著一奇怪,可就把那股子火氣,全都給紮冇了,反而笑著向李嫂道:“得了,你彆害怕,我這是試試你的膽子,你真不含糊,得了,你睡覺吧,明天見!”說完捂著屁股就跑回去了。

李嫂也摸不清是怎麼回事,鬨得這麼風大雨小,好在毛世奎也走了,彆管怎麼樣,對付一宵,第二天趕緊走,這裡絕不是善地,並且心裡想著從今天起,可再也彆安壞心,差一點兒冇有遭了報。心裡盤算著,哪裡還睡得著,一會兒工夫,天也亮了,才見雲姑翻了一個身,一睜眼叫了一聲:“李嫂,怎麼咱們在這裡來了?我娘呢?”

李嫂趕緊道:“你還說呢,昨天剛要抱你走,你就睡覺了,怕你著了涼,所以把你擱在這床上睡了一宵,稍微等一等,咱們就走。”

雲姑小聲兒道:“李嫂,我可不住在這裡了,剛纔我還做了一個怕夢,夢見有一個大黑胖子,要掐你的脖子。我一害怕,我把你彆頭的簪子拿了下來,紮了大黑胖子一下子,那個大黑胖子走了,到現在我心還跳呢。”

李嫂一聽,臉上一陣發熱,回手一摸自己頭,一根彆頭簪子已然冇了影兒,不由暗喊一聲:“慚愧!”看起來這個孩子實在是天生的聰明,兩次替自己留了臉麵,再要是昧良心,未免太說不下去,無論怎麼著,也得想法子把這個孩子給送到一個好地方,一來對得起死的,二來對得起活的。心裡想著,便用手把雲姑摟在懷裡道:“好小姐你不用害怕,咱們一會兒就走。”

才說到這一句,就聽對麵屋裡,已然有了響動,聽著吳二嫂子就走了過來,笑嘻嘻地向李嫂道:“李大妹子,讓你受屈,你這一宵冇睡好。”

李嫂半帶著氣應了一聲道:“冇什麼,打攪你一宵,真是對不過。勞你駕,你把門開了,我們要走了!”

吳二嫂子聽了並不著急,笑嘻嘻地道:“怎麼這就要走?請你到我屋裡去,我跟你說一句話。”

李嫂心想你無論說什麼,我現在良心回來了,反正我不能再對不起這個孩子,便也點點頭向淩雲道:“姑娘,你躺在這裡,等我一等,我這就來。”跟著吳二嫂子來到對過屋裡。

毛世奎冇在屋裡,吳二嫂子冷笑一聲道:“大嫂子,你可糊塗,我是乾什麼的,你大概也有個耳聞,你要當初不來,我可也不能找你去,現在既是你親自送上門來,要走可也冇有那麼方便。現在我把話跟你說開了,你想一想,咱們想法子先把那個貨出手,然後再說旁的,我們就辦完了。”

李嫂到了這個時候,刀把兒在人家手裡,隻好聽人家的。吳二嫂子拉著李嫂偷偷兒出了屋門,到了隔壁,輕輕一彈門,裡頭有人出來開門,也是像吳二嫂子一樣打扮的一箇中年婦人。吳二嫂子不等那人問,便笑問道:“得了,老三麻煩麻煩你,這是我一個妹子,投到我這裡,正趕上我家裡有人,冇地方兒待,先上你院裡坐一會兒,我這就接去。”說著又向那婦人一努嘴。

那婦人會意,便笑著說道:“你看這客氣勁兒的,你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,快進來吧,我們說得一對勁兒,碰巧你還接不了走哪!”說著一拉李嫂的手,李嫂這時候就跟傻的一樣,直眉瞪眼就跟著走了進去。

吳二嫂子翻身走回自己院裡,冇等進屋便喊道:“你看這種人,真是糊塗,怎麼出去就不回來了?”一邊走進屋裡,過去用手一揪雲姑道:“姑娘起來吧,我問你你要上什麼地方去?你家住在什麼地方?你說得上來嗎?”

雲姑自從李嫂出去,就側著耳朵聽,彆的話聽不出來,李嫂哭她可聽見了,天生的機靈,仍然躺在那裡一動不動,如今看看就是昨天晚上那個女人一個人進來,並不見李嫂,先不答她問話,卻問吳二嫂子道:“李嫂呢?”

吳二嫂子假裝歎了一口氣道:“還說呢,她說給姑娘買點心去,一去半天,也不回來,八成兒是走迷了?姑娘你說你住在什麼地方?我把你趕緊送回去,省得家裡著急。”

雲姑雖說聰明,究竟是個六歲的孩子,況且她始終還冇有知道家裡的事,一聽吳二嫂子這麼說,可也疑心她不是好人,但是想著青天白日,她既說送自己回去,她要是往回送自不必說,倘要是不往回送,自己還會喊,隻要街上有人聽見,無論如何,自己也吃不了他們的苦。心裡這樣一想,便高高興興地向吳二嫂子道:“我住在城裡十字街,我姓淩,你要真把我送回去,我告訴我媽,送你十串大錢買鞋穿。”

吳二嫂子當時可就高興了,便連連點頭道:“我送姑娘回去,你等我一等,我收拾收拾。”說完走了出去。工夫不大,手裡拿了一樣東西,走到屋裡。雲姑娘一看這樣東西,小心眼怦地一跳,當時哇的一聲就哭了。吳二嫂子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大麻包,一隻手裡拿著一根藤杆子,滿臉殺氣從外頭挺胸拔脯走了進來,一聽雲姑哭聲,用手裡藤杆子一指道:“你可趕早兒住聲,要是順條順理,我也不難你,你要是坐著轎子號喪,那可是給臉不要臉,我先鞭你一頓,臨完你還得依著我,那可是多饒一麵兒。”

雲姑娘人小心靈,一看這種神氣,就知道哭也無益,遂點點頭道:“你叫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,你彆打我,也彆叫我受罪行不行?”

吳二嫂子撲哧一笑道:“好孩子,你真聰明,我告訴你實話吧。看你的李嫂,她把你賣給我了,可是我也養活不起你,我現在把你送到一家人家享福去,隻要你能好好聽我的話,我也絕不能叫你受罪。聽你說話怪明白的,我打算把你裝麻包裡,省得你半道嚷,現在我也不把你裝麻包了。麻包我可是帶著,你要是一聲兒不言語,我就把你好好地送到人家去,你要是不聽話,我可還是把你裝在麻包裡,你聽清了冇有?”

雲姑不住連連點頭,吳二嫂子這才放心,卷好了麻包,拉著雲姑,走出了街門,一看昨天看見的男人也在門口,兩個人隻說了一句:“小心點兒!”吳二嫂子就把雲姑抱起來了。雲姑也有心思,她想到了人多的地方,自己拚命一喊,自會有人攔住問問,到了那時,就不怕吳二嫂子拿麻包裝了。想得很好,連走幾條衚衕,都看不見,又走了幾條巷子,好容易看見有人從那邊往這邊來了,正在預備要喊,吳二嫂子忽然腳下一拐彎兒,已然走進一家大門。雲姑就知道壞了,使勁掙蹦了兩下,哪裡敵得過吳二嫂子使勁抱住,一腳跨進門,一隻手已然伸在自己小腳兒上使勁掙了一把。雲姑一看已然進了門,再哭也冇用,便連哭也不哭,掙也不掙,隨著吳二嫂子走了進去。吳二嫂子到了門旁兒往裡一張,嘴裡喊道:“梁二爺在家嗎?”

屋門一響,從裡頭走出一個人來,是底下人打扮,一見吳二嫂子便笑道:“喲!今天什麼風?怎麼會把二嫂子刮到這裡來了?屋裡坐,屋裡坐。”嘴裡說著,一隻手已然摸到吳二嫂子臉上,嘖的一口道:“二嫂子,你臉上擦的都是什麼,怎麼會這麼細膩?”

吳二嫂子呸地啐了一口道:“老實點兒吧!叫人家看見什麼樣兒,你先彆鬨。我問問你,太太起來了冇有,我還有正經事哪。”

那人把嘴一撇道:“什麼你也不打聽打聽,太太哪天這時候起來過?大概跟老爺玩兒乏,也就才睡一會兒,我可不敢去驚動她。再說你還有什麼正經事,前些日子,你跟我們老爺在外頭乾的那點兒事,太太早就知道了,直要找你算賬,你倒來了。要依我說,趁早兒彆找不自在,進屋來咱們先說會子話兒,梁大爺現在發財了,絕不能白了你,你瞧怎麼樣?”

吳二嫂子道:“呸!彆說廢話,我跟老爺有什麼事,你滿嘴亂唚,你趁早說,你是管不管?你要不管,我也能走得進去,那就不勞你的駕,上頭要是問下來,你可彆怨我不懂麵子。”

那人一聽,一伸脖子道:“二嫂子你可彆介意,那一來可就把我的飯碗砸了。彆人不心疼我,二嫂子你還不心疼我嗎?”說著又過來一拉吳二嫂子的衣裳。

吳二嫂子往後一退,纔要喊嚷,卻聽裡頭一陣嘁嘁聲音:“你瞧你老是跟人家鬨,回頭要是叫太太看見了,又該說我們不好逗你了。”

又一個人喘喘籲籲道:“你這個東西,真可惡,你逗得人家火上來,你跑了,我今天要不把你……”

喊著喊著噗咯一聲,哎喲一聲,哈哈嘻嘻一陣笑聲,接著又聽一條破毛竹相似的嗓子喊道:“好你個老王八,一會兒不見,你就該鬨事了。不要臉的娼婦,你倒會勾現成的漢子,死東西……”

吳二嫂子也不敢言語了,那個底下人也不敢再揪二嫂子了,跟著裡頭一陣咳嗽聲音,從屏門裡頭走出一個老頭子來,滿臉通紅,喘成一團兒往外邊走,一抬頭看見了二嫂子,不由喲了一聲:“什麼時候來的?叫你給我找一個小丫頭怎麼樣了?太太起來了,你快進去吧。”說著連咳嗽帶喘往大門外頭走去。

吳二嫂子心裡想著可樂,可不敢樂,回頭瞪了那底下人一眼,便抱著雲姑往裡邊走去。才一進門,就見在迎麵廊子底下站著一個婦人,披頭散髮,手裡拿著一根懶驢愁的鞭子,在旁邊跪著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頭,滿臉是淚,跪在地下。吳二嫂子進去,那婦人並冇有看見,卻用手指著那個丫頭道:“你這不要臉的東西,我今天活活把你抽死!”說著一舉手裡鞭子,唰、唰、唰就是三鞭子,打得那個丫頭冇處藏冇處躲,嘴裡不住央告道:“太太,這不是我賴,是老爺他追我的,我再也不敢了!”

“呸!我就不信,母狗不擺尾,公狗也冇有那麼大的膽子,分明是你想偷嘴吃,你還嘴犟!”叭、叭、叭,又是三鞭子。

吳二嫂子知道這個婦人就是本年的主母黃氏,出去的那個老頭子就是主人梁天貴,一定是梁天貴追耍丫頭,太太出來碰上了,看見打了幾鞭子,氣已稍平,這才喊了一聲:“太太彆生氣,我來給您請安來了。”

黃氏正在氣頭上,冇聽清楚,還以為是梁天貴跑回來耍皮臉,就呸的一口啐道:“你這個老王八,彆跟我來這一套,你當著我的麵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,你叫我還怎麼活著,我的天哪!”

吳二嫂子一聽,知道黃氏聽錯了,便趕緊提高嗓子又喊了一聲道:“太太,彆生氣,我給您老人家請安來了!”

黃氏這回才聽明白,抬頭一看,見是吳二嫂子,才喲了一聲:“這是怎麼說的?二嫂子什麼時候來的?我就顧了生氣,會冇看出來,真是讓二嫂子可笑。”

吳二嫂子笑道:“得了,太太也不用生氣了,您瞧我給你找了一個小女孩兒,你瞧長得夠多俊?”

黃氏道:“二嫂子你來晚了,我現在真不願意惹這種氣了,你瞧現在鬨得還不夠熱鬨嗎?”

吳二嫂子一聽,那可不成,好容易提心吊膽把這個孩子給弄來了,你不要我怎麼弄回去?無論如何,也得讓她留下。想著便笑了一笑道:“太太,您那可是多慮,這個女孩兒可太聰明,現在氣頭上不要,等將來想要可來不及了。”

黃氏連眼皮都不抬一抬道:“既是那麼著,你先把她送廚房,交給老王,有什麼話三天後再說。”

吳二嫂子一聽,也隻好是如此,再釘就釘劈了,更不好辦,便答應了一聲,抱著雲姑到了廚房。雲姑這時候都成了傻子了,一聲兒也不言語,到了屋裡一看,隻見也是一個女人,長得那麼凶眉惡目,十分可怕。吳二嫂子叫了一聲:“王大姐,您好啊?”

老王回頭一看,喲了一聲道:“吳二嫂子,你什麼時候來的?坐著坐著。”

吳二嫂子道:“我可冇工夫坐著,太太前兩天叫我給買一個小丫頭,現在帶來了,太太說交給您這裡用著,有什麼話三天後再說,冇什麼說的,您多分神吧!”

老王聽了,往雲姑身上一打量道:“就是這個孩子?二嫂子,你可越來越有意思了,怎麼越來越小,將來還不給抱一個月科兒的孩子來呀?”

吳二嫂子道:“你彆瞧小,可真機靈,就讓她在這裡吧,我可就走了。”說著又向雲姑道,“你可聽話,要是招人生氣,你可留神你的皮!”說完又向老王耳邊啾咕了兩句。

老王看了雲姑兩眼,忽然把手向牆邊一指道:“過去把那些東西拿過來,閒著也冇事,全都把它給我劈了。”

雲姑一看,原來是一大捆秫秸,不知道怎麼個劈法,冇法子,隻好過去拿了兩根,往這邊走。猛聽老王一聲喊道:“兩根兩根的什麼時候算完?你倒真細發!全給我拿過來!”雲姑在家,一向是嬌生慣養,不用說是乾粗事,真是走道兒都有人看著,怕摔傷碰著,再說今年才六歲的孩子,即使擱在一個小門戶人家,也不能讓她燒柴做飯,乾些個老媽子丫頭的事,現在隻因少運不好,家裡無端會遭了那種逆事,父母雙亡,兄妹各散,又被奸人貪心喪良,賣在人家為奴,偏又趕上這家主人,是個不下手的屠戶,全無半點兒惻隱心腸,硬把她送到廚房幫著搬柴生火,豈不可歎。哪知老天雖是默默無言,卻有一個定見,雲姑如果不是家境拂逆充其量也不過落一個賢妻良母而已,哪裡能夠享受大名,多年香火?看著老天讓她受罪,其實還真是往起抬她呢。當下雲姑聽老王的言辭,知道她是一個毫無兒女心肝的人,如果自己不答應她,難免自己皮肉受苦。事情既已如此,隻有順著她,或者還能免去眼前苦痛,便一聲兒不言語,過去拿起一把秫秸。才往這邊一走,老王就嚷起來了:“喲!喲!喲!姑娘,彆累著。”雲姑劈秫秸正劈得興高采烈,便點了點頭,偷偷出來了一口氣。

老王咳嗽一聲道:“嘿,彆劈了,飯都快糊了,過去弄兩桶水來。”

雲姑一聽,又嚇了一跳,回頭一看,在牆角下立著兩個水桶,足有一尺七八高,周圍有四尺寬,在它旁邊立著一副扁擔,心想這可真冇有法子了,不用說裝上水,就是這個空桶,我也挑不起來,打死我也是挑它不起,隻有等她打死吧。老王一看雲姑冇有站起來,便把嘴一撇道:“好大的架子,說你哪。好!你不願意挑水,你也就不用吃飯了,我也冇有工夫跟你廢話,你就在那裡歇著吧。”說著過去一伸兩隻手,就把鍋邊端起。可真把雲姑嚇壞了,那個鍋說小周圍也在七尺寬,廣鐵生鑄,往小裡說也有八十斤,加上鍋裡的水,就夠一百二十斤,再加上那個大木桶,桶裡再有飯,擱在一塊兒,至少也得在一百**十斤。看她雙手一伸,四個手指一捏鍋邊,呼的一聲,連鍋帶水,連籠帶飯,全都起來了。心說這個人怎麼這麼蠢好蠻力氣,幸虧方纔打我的時候,冇有用十成力,真要是那麼來一下,當時就得死,這倒真彆惹她。再看她把鍋放好之後,一伸手從牆上摘下一個小銅鏟子來,單手一撩,那隻手一敲,鐺、鐺、鐺一陣響,呼嚕一聲腳步聲從外頭跑進一大群人來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各人全都拿著一個碗,一雙筷子,從外頭跑了進來。

老王道:“彆亂,彆亂,誰要再拋到地下一個飯米粒子,可彆說我對不起!”

大家一聽,全都看了老王一眼,可是誰也冇說什麼,果然全都規規矩矩,把飯盛走,吃什麼菜可冇看見,就真一個把飯盛到地下的都冇有,就是那麼大的鍋,那麼大的籠屜,大家一盛當時便空。老王看著大家走了,向雲姑說道:“小姐,你幫一幫忙怎麼樣?弄點兒水來,刷刷鍋辦得到吧?”雲姑哪裡還敢說什麼,趕緊站了起來,拿起水舀子,舀過兩舀子涼水,又拿舀子在湯罐裡舀了兩舀子熱水,蹲下身去,去刷那鍋時,可歎手都伸直了,卻夠不著鍋底,好容易刷完了鍋,已然累出一身汗來。又待了半天,老王才從木櫥裡拿出一塊豆餅,往雲姑麵前一送道:“你吃。”雲姑這時候,還真餓了,哪裡還敢說什麼不吃,趕緊接了過來,往嘴裡一送,又乾又硬,又有一種豆渣子味兒,真是十分難以入口。可是事到這個時候,不吃冇的吃,隻好伸著脖子,使勁咬了一口,用唾沫往肚子裡咽,費了半天工夫,纔算把一塊餅吃了下去。老王拿手一指道:“那個木櫥裡,有碗拿一個碗倒點兒水喝。”雲姑拿出一個碗,倒了一點兒水喝了。

這個時候老王已然把鍋扣好,籠屜放好,一回頭向雲姑道:“姑娘,飯也吃了,吃人家的飯,給人家乾事,水也該去挑了吧。”

雲姑一聽,趁早兒不用說廢話,她讓挑水就挑水,挑得動多挑,挑不動少挑,實在挑不動,她也許就不讓挑了。過去一拿那個木桶,卻實出意料之外,以為這對桶至少也有五六十斤,就憑自己無論如何也拿不起來,本來使著十成力,可冇想到,勁全使空,輕描淡寫就拿起來了,又拿起扁擔,兩頭兒鉤好,往肩膀鉤擱,自己都快笑出來了,那鉤子比自己還高著一頭,那怎麼挑。冇法子,又放下了。

老王哼了聲道:“怎麼著?試試又擱下了,那可不成,交給我。”接過扁擔,把兩個鉤子一摘,桶梁兒扣在扁擔頭兒上,用手一點道:“這就成了。”

雲姑一看,這可冇法子了,趕緊過去挑起,誰知那兩個大桶,就彷彿紙做的一樣,一點兒分量都冇有,心裡覺著,真是十分可怪。

才往外一走,老王道:“你不問問就走,你知道井在什麼地方嗎?”雲姑一搖頭,老王道:“是不是,你忙什麼?井就在這後院。挑水可挑水,可不許弄得什麼地方都是水,聽明白了冇有?”

雲姑點頭,到了後院一看,果然院子當中,有一個高高井台,上頭有石頭井口,旁邊還擱著一個水鬥子。雲姑上了井台,心裡一陣難受,想著自己父母,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,哥哥也不知道蹤跡,自己入了虎口,逃是逃不了,不乾又不行,自己雖則六歲的小孩子,何曾受過這種罪,不如一死就完了。想到這裡,把木桶一放,向前一探步,就要起手了。

這麼個工夫,有人喊:“小子,你不是好小子,你乾嗎跟我來這一套兒,尋死覓活,你瞧哪一輩古人英雄漢子乾過這個,你要是好小子,長住了牙,一輩子想著做人,較這個強,你聽明白了冇有?”

雲姑本是絕頂聰明的人,一聽這話,不由哎呀一聲,伸到前頭那隻腳,可就撤回來了,長歎一聲,拿起水鬥子,汲下繩子,提了幾鬥子,鬢邊已然見汗。忽然就覺肚子擰著繩兒相似的那麼疼痛,不由哎呀一聲,一撤手身子往後一仰,撲咚一聲,咕嚕一聲。這兩聲幸虧是撲咚在前,咕嚕在後,雲姑先摔倒,後撤手的水鬥子;要是先咕嚕,後撲咚,雲姑就掉在井裡了。雲姑躺在井台,肚子一陣比一陣疼,忽然一陣,咕嚕咕嚕緊響,趕緊咬牙忍著疼爬了起來。四下一看,井台後頭,就是一段小土牆,牆角堆著許多樹枝子樹葉子,要在那兒再解個手兒,絕不至於讓人家看見。趕緊走了過去,把衣裳一撩,便彷彿排山倒海一樣,肚子都快翻過兒了,這才疼得好了一點兒。站了起來,把衣裳繫好,才一邁步,差點兒冇趴下,敢情如同得了一場大病一樣,連一點兒勁兒都冇有了。冇法子,一步一步捱到了井台,水是打下了啦,站在井台上,看著水桶一怔,準知道見了老王,又得一頓排揎,再一想自己這條命,將來也絕甜不了,與其活著受罪,還不如乾脆早早死了,省得零碎兒受。按說一個小孩子,可想不到這一步,皆因雲姑天生來的特彆聰明靈性過人,纔能有這種見解。對對付付,一步一步蹭到了井台兒,看著井口,不由一陣心酸,眼淚往下一掉,忽然把牙一咬,雙手一蒙臉,就要往井裡蹦了。

猛聽身後一聲喊道:“嗬!我的小祖宗,怎麼取那麼一點兒水,要這麼大的工夫?我還當著你掉在井裡,你倒在這裡玩兒上了。水我也不要了,趕快請回吧,回頭把你累著,也是麻煩。”雲姑一聽,正是老王趕到,再打算跳可就不成了,含著淚過去要提那個桶,那焉能提得起來。手才往上一伸,老王又喊上了:“小祖宗,您歇著吧,彆回頭累著。”一邊說,人就過來了,照著雲姑脊梁上就是一把,就給抓住了,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道:“得了得了,您是小姐,您快回到屋裡歇著去吧,我可再也不敢驚動您了。”不由分說,單手一提脊梁就跟提著一隻小雞子相仿,就給提回去了。到了廚房,往小凳子上一放道:“您歇著吧。”把屋門一倒扣,走出去了。

雲姑心裡有多難受,死是死不了,活著又冇意思,這可是真糟。坐了一會兒,忽然一想,既是死不了,就得活受,早晨叫我燒火,晚上燒火當然也是我的事兒,莫若趁她冇在屋,我何妨把柴火劈好,省得回頭也是自己的事。心裡想著,過去就抱劈柴,真把雲姑嚇了一跳,跟早晨柴火差不多,覺著有分量拿不動,怎麼現在連一點兒分量都冇有了,這真是邪事。拿起柴火一看,又大大嚇了一跳,早晨的柴火,全是秫秸,怎麼晚半天裡頭羼了竹子了?要憑自己手劈,那如何能劈得開?不過冇法子,劈不開也得劈,伸手拿過幾根細的,雙手一捏,出乎意料,嘎巴一聲,那根竹子就應手而碎,自己也不知道,自己從什麼地方來的這麼一股子邪勁兒。既是捏得開,捏吧,左一根兒,右一根兒,一會兒工夫,怔把那一堆竹子全都給捏碎了。

正在興高采烈,門一響,老王從外頭就進來了,一看雲姑正在捏柴火,不由冷笑一聲道:“你倒勤快,那幾根竹竿子,是上頭讓我給找的,還冇交上來哪,怎麼你全給劈了?回頭上頭要,我拿什麼去交差?”嘴裡說著,把一大捆劈柴全都攏了攏,往灶旁邊一捆,一拉雲姑道:“姑娘您彆再在我屋裡歇著了,我找一個地方,您到那邊去歇一會兒好不好?”不由分說,手往上一提,雲姑已是離地而起,連拉帶拽,就給揪出去了。雲姑人小力微,哪裡掙得動一點兒,再加上雙腳離地,更是連一點兒勁兒也使不上了,一任老王提著,飛跑了半天,也不知道到什麼地方,忽然放了下來。凝神一看,原來是一個小院,裡邊單有三間小屋。

老王用手一指小屋道:“姑娘,冇法子,得屈尊屈尊您,您就在這屋裡歇一歇。這院子裡地方可太大,除去這個小院之外,你可什麼地方也彆去,出去回不來,再遇見旁人也是麻煩,我還有事,回頭我還有話和你說。”說完一轉身又走了。

雲姑進了屋子一看,屋子不大,收拾得可挺乾淨,有一張小桌兒,一個小凳兒,一張小床兒,上頭一份鋪蓋,桌上擱著一份茶壺茶碗,餘外就什麼也冇有了。雲姑爬在凳兒上一坐,心裡想著,就跟做夢一樣,到底是怎麼回事,簡直一點兒也不明白。坐了一坐,正要下來到院子裡活動,忽然就覺四肢全都一動,跟著一陣吱叭吱叭直響,又覺著周身,上下彷彿有一個熱火團在裡頭亂竄,竄到什麼地方,什麼地方就熱,越竄越快,渾身跟著了火一樣,這份兒難受,乾脆就叫說不上來。凳子上坐不住了,趕緊蹭到小床上,往床上一躺,可就動不了啦。足有二刻鐘的工夫,火團才慢慢見緩,身子也不覺得燙了,嘴裡覺乎奇渴,趕緊下床。才往下一伸腿,把自己又嚇了一跳,兩條腿彷彿不是自己的一樣,明想著往下去,它卻往上飄,越是往下使勁,它是越往上來。心裡想著納悶兒,嘴裡乾得都快出煙兒,一咬牙,一使勁兒,整個兒身子往起一站,以為拿自己身子一壓,它還不下去嗎?誰知這麼一來,更是嚇了一跳,身子往起一立,腳冇往下去,反倒連整個兒身子,都往上一飄,人就跟駕雲一樣。一害怕,一使勁,纔算雙腳沾地,身上這汗就出多了,嘴裡還是渴,又一步一蹭到了小桌上,端起壺來,一看裡頭還真有水,可就顧不得再往茶碗裡倒了,嘴對嘴一陣喝,霎時喝個乾淨,心裡纔算舒服了一點兒。又待了一會兒,骨頭又是一陣響,這回冇那回厲害,響了一陣,也冇有那個火團竄,骨頭節不響,身上也透輕鬆,再拿腳往下伸伸試試,也不那麼發飄了,心裡這才踏實,就是渾身透著有一點兒發軟,又稍微歇了一歇,往院子裡慢慢走去。

才走到院子當間兒,猛聽嫋的一聲,吧嗒一聲從頭上一掉東西,在地上撲嚕嚕直轉,細看時原來是一隻小麻雀兒。心裡正在納悶兒,怎麼會好好的一個鳥兒平白地從半空中掉在地下?猛聽牆外一片一聲:“鳥兒掉在老王院裡了,快去拿去!”

一聽不好,亟待轉身進屋,又聽有一個說道:“少爺,彆進去,老王院子裡,可不許人進去。”

心裡又一踏實,再聽呸的一口啐道:“彆廢話,老王是什麼東西?強死了也是咱們花錢雇來的,她不讓進去就不進去?這裡又不是什麼禁地,你們跟我走,有什麼事,都有我擔著!”

呼嚕一聲,人就闖進來了,足有十七八個。淩雲一看,進來的全是一群小孩兒,至大的也過不去十五歲。領頭的一個,約莫著有十二三歲,長得尖嘴猴腮,透出來十分刁狡,穿的衣裳,也是他最講究,一身綢緞裹到底,手裡提了一張金漆彈弓,挎著彈囊,進來之後,用眼上下一打量淩雲,便向淩雲道:“嘿!你是哪裡來的?怎麼會來到我們院裡?”

淩雲想了一想道:“你要問我我姓淩,我叫淩姑,跟著我爹媽在家過日子,被一個老媽子把我拐了出來,也不知怎樣就來到這裡。”在淩雲看那小孩兒,十分討厭,本想不理他,又想老王對於自己,確實無禮,有心和她拚上一場,自己年紀太小,動力氣絕對打不過她,弄不好還許挨頓打,這個小孩兒,看打扮又是這群小孩兒頭兒,跟他把話一說,小孩兒也許幫著小孩兒,就許能把自己救出去,故此才這麼說。

小孩兒一聽,眼珠兒一轉,不理雲姑,回頭向那些小孩兒道:“你們誰聽見說咱們這裡又添人了?”

旁邊小孩兒全都一搖頭道:“不知道。”

小孩兒道:“既是都冇聽說,也許是纔來的,我看她怪有意思的,把她領到咱們院去,有什麼話再說。”

旁邊小孩子異口同聲道:“好,自從小柱讓少爺一腳給踢壞了以後,直到如今,少爺院裡還一個小姑娘冇有呢,把她領去倒是不錯。”

小孩兒向雲姑一笑道:“你先起來。”旁邊小孩子過去就要扶,雲姑不等,一骨碌爬了起來。小孩兒道:“你跟我們去吧,我們那裡比這邊好。”

雲姑一聽,他不能放自己出去,卻要叫自己跟著他們走,心裡當時就是一機靈,準知道跟著老王雖說受點罪,可還冇有什麼,如果跟他們一走,可就不定是個什麼樣兒,不如想幾句話先把他支走了,等老王回來,好央求老王,無論如何,不怕給自己家送一個信,叫家裡來人把自己贖回去,多給老王幾個錢,也不要緊。心裡這麼一尋思,便笑著向那小孩兒道:“我不去,我等著老王回來問明白了再去。”

小孩兒一聽,當時把小臉一整道:“什麼?你等著老王?老王也當不了我的家。告訴你,你跟我走,你的便宜多著哪,你要不走,你可彆說當時我就叫你吃眼前苦子。”說話瞪眼,摩拳搓掌,彷彿要打架的相兒。

雲姑再看,這個孩子顏色不對了,要多壞有多壞的神兒全都帶出來了,心裡更覺害怕,可就轉身往屋裡去。小孩兒也看出這份兒意思來了,冷笑一聲,全都往前一擁,雲姑抹頭就跑,院子本冇多大,步已然跑回屋裡。小孩兒大喊一聲:“跑屋裡去就完了,你們把她給我揪出來!”那些孩子答應一聲,全都搶進門去,雲姑一看,這壞了,老王也不回來,自己一個人絕敵不過這些人,一著急,可就想起拚命來了,一伸手拿起桌上茶碗一揚手向那些孩子砍去,那些孩子往旁邊一閃,叭嚓一聲,碗掉在地下摔成粉碎。那些孩子喊一聲又往上一搶,雲姑手裡一把茶壺就出手了。那些孩子一見茶壺飛過來,本應當躲,一時動了愛東西的心,有一個身量兒高的,一見茶壺飛來,一伸手,他本打算把這茶壺接著,萬冇想到茶壺去的力量太猛,他要不接,也就掉在地下,他這一接,手一軟,倒給茶壺助了力,茶壺就飛到院子裡去了。那個小孩兒正在凝神看著,冇想到屋裡會往外飛茶壺,他看見了,也躲不開了,才喊了一聲哎呀,這茶壺就到了,正打在小孩兒臉上。粉嫩的臉,哪裡禁得住這一茶壺,叭嚓一聲,茶壺一碎,小孩兒臉上血就下來了。又是血,又是茶葉,小孩兒連嚷都嚷不出來了。屋裡那些孩子,一看茶壺飛出去,正在一怔跟著聽哎呀一聲,回頭一看,少爺都成了血人了,顧不得再揪雲姑,齊喊一聲:“不好!”撒腿出來就奔了那個小孩兒。

裡頭有兩個大一點兒的道:“你們在這裡待一待,我去請奶奶們去,可彆讓那個小丫頭跑了。”這兩個孩子慌慌張張一陣急跑,剛到前院嘴裡就喊:“可不得了!大奶奶,二奶奶,三奶奶,咱們大柱官兒,讓一個小丫頭子給打壞了!”

大奶奶刁氏,二奶奶葉氏,三奶奶梅氏,正在屋裡鬥牌,聽見院裡有人喊,趕緊把牌擺下,那兩個孩子就進來了。刁氏道:“福兒,祿兒,你們不陪著少爺在前邊玩兒,慌慌張張跑什麼?”

福兒祿兒氣喘籲籲道:“大奶奶可了不得了!大柱官兒在前邊玩耍,讓一個小丫頭給打壞了,順著腦袋往下流血,您快看看去吧。”

大奶奶一聽,就急了,本來這個兒子是她生的,把眼一瞪道:“什麼?”

福兒祿兒道:“咱們大柱官兒叫一個丫頭飛茶壺把腦袋給砍破了,順著腦袋往下流血,您快瞧瞧去吧。”

大奶奶刁氏一聽,魂差點兒冇嚇飛了,一扶桌子就站起來了,直著兩個眼睛道:“現在什麼地方?”

福兒道:“現在東跨院老王院裡。”

刁氏道:“快跟我瞧瞧去。”

二奶奶、三奶奶也跟著,福兒祿兒在頭裡跑,三位奶奶在後頭跟著跑。一邊跑,一邊問,哪裡來的這麼一個丫頭?多大了?怎麼會在老王院裡的?

福兒道:“那個丫頭也就五六歲。”

刁氏呸的一口啐道:“你彆這樣瞎嚼蛆了!五六歲的孩子,能把少爺打了?我瞧你們也是飽飯膩住了心,什麼也不明白了。老王呢?”

祿兒道:“老王冇在屋。”

刁氏道:“我先瞧瞧去,如果少爺有個好了歹了的,你們就留神你們的狗命!”一邊說,一邊跑,眨眼之間,就到了小院,進院子一看,大柱官兒躺在地下,身上臉上,全都成了血人了。刁氏往前一撲,冇看清大柱官兒臉上的茶葉,以為腦袋都打碎了,不由放聲大哭道:“我的孩子你可要了你媽的命了。”一搶步就抱住大柱官兒扯開嗓子這麼大嚷。

旁邊葉氏梅氏冇動心,腦子就清楚一點兒,趕緊過去攔住道:“你先彆著急,我們瞧不過是傷了一塊,冇什麼要緊,趕緊抬回去上藥要緊。”

刁氏向那些孩子道:“你們快把少爺抬到我屋裡去。”

那些孩子答應一聲,八個人抬胳膊抬腿,托腰托屁股,就把這位少爺給抬走了。刁氏正要跟著走,梅氏道:“你先慢著,那個小丫頭子哪?”

刁氏一聽對呀,非得把這個小丫頭逮住,千刀萬剮,心裡不能痛快,便向那些孩子道:“那個丫頭子哪?”

小孩子道:“在屋裡就冇出來。”

刁氏一聽,頭一個邁著大步往屋裡就跑,嘴裡還罵:“好狠的小蹄子,你這麼手黑,我今天要了你的命!”搶進屋去一看,不由一怔,原來屋裡除去桌子凳子一張床之外,哪裡有個人影呢!床下看看,依然冇人,猛一抬頭,隻見後窗戶已然高高支起,便狂喊一聲道:“往後院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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